可惜有些人,竟仍不明白,这样一位拥有开国功业的伟人,对于方今朝廷来说,究竟有多大的作用。
程不识这位老将的眼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到,当太祖陛下踏入殿中的时候,那审卿分明把脚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荒谬!他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程不识并没见到当日刘稷痛打审卿的情况,只从同僚口中听了个大概。
在道听途说的传闻里,太祖陛下为了让审卿把事情闹大,打人毫无留手——
但这绝不是审卿有这般表现的理由!
祖宗愿意拿事例为证,教育一番后辈,打就打了,他还拿乔上了?
程不识才得了太祖赠言,可不惯着这样的不知好歹之人。
他大步入殿,便是一声冷声呵斥:“审大夫真应该向陛下请命,往边境走一趟,多长长胆色,免得今日在御前失仪,日后也再添笑话!听闻太祖陛下赞你,逼迫之下也曾奋起疾言,找回了胆气,但这照面之间……”
程不识没把话说完,便“啧”了一声,依官职品阶去了自己的位置,板着张风沙磋磨而皮厚肉硬的脸,又变成了个沉默而稳重的武将。
要不是审卿的脸上一阵青白,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程不识所在的方向,众人真要怀疑一下,程将军之前有没有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噗……”恢复静默的殿上忽然传出了突兀的笑声。
刘稷笑的。
大概也只有他,敢这么发出一声嘲笑。
“程将军话说得直白,道理却没讲错。胆魄这种东西,长了张嘴的人都该练练,尤其是你这本还要自证本事的人。若连见到我都要退避一步,我看你与东方朔不比也罢!”
不比也罢?
这可不成!
审卿顿时找回了说话的气力。
哪怕明知,这话一听就像是一句激将法,他也该随即硬气起来。
“比!为何不比!我自恃学问不弱于人,也该于陈词之中向陛下展示。何况,我仍不觉得,欲令诸侯恪守其法,便非得用此施恩之策。您借河间王之子刘稷的躯壳暂返人间,却也未必要给这些人分出个侯爵的位置,让他们明明于社稷无用,却平白得个食邑。这般行事,置获爵功臣于何处?”
爵位这种东西,怎么说还是有含金量的。
非刘姓不可称王,有功之臣顶破天去,也就是万户侯。功劳次一些的,便是领一县一乡之食邑。
虽比不得诸侯,但也算在众朝臣中独列一档。
现在这提议就不同了。
天下同时有五十个勋爵,和同时有三百个,给人感觉的含金量,难道还是相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