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敛的车冲出地下车库,汇进主干道路之后,绕城市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一趟没有目的,也没有归途。
家里待不下,公司更不想去,与秦谏约定的下午见面时间也还早,开车的顾敛就像迷了路不知方向的孤雁,驾驶车拐过一个个街角。
最终,车停在了疗养院的小道上。
顾泊在这里住了八年。
隔了一堵绿砖高墙,顾敛降下车窗仰起头,迎着绚烂的阳光却只能看见冰冷的建筑物。她不是第一次来,目光转了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顾泊所在的病房。
这个时候的顾泊应该还没醒,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掩,她看不清里面,就连阳光也渗透不进去。
顾敛每次来此,都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纷扰的心,总算得到暂时的安宁。
小道上没什么人车,树影斑驳,在地上描绘出明暗交错的风景,两旁的野花正散发着香气。
车窗完全敞开,微风带着暖意拂过顾敛的脸颊,她闭上眼,斜靠在车门与座椅间的夹角。即使见不到顾泊,就这样陪陪她也好。
许是脑子里想的尽是顾泊,所思有所梦,顾敛模模糊糊听见了顾泊的叫唤:“小敛!小敛……”
似幻的情境里,只见顾敛将包往身边的女孩手里一塞,还没转身脸上就露出了明艳的笑,朝站在不远处的顾泊飞奔了过去:“姐姐!”
那一年,毕业季的大学很热闹,到处都是稚嫩的学生以及各色的家长。
爬满盛夏的林荫道上,顾泊伫立路中央,眉目如画,像极了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见顾敛跑得那么急,她的长腿没一会就跑到跟前,顾泊手捧的鲜花也往旁边的女人怀里一扔。
伸开双臂,精准无误地接中了蹦跳起来的顾敛。
还好顾敛穿的裤子,而不是衣裙。顾泊双手交叉托住顾敛的臀部,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又胖了?好重!多大的人了,怎么动不动还往我身上熊抱?”
顾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聪明伶俐,家里人都宠着溺着,她打小就喜欢挂在姐姐顾泊的身上,非要姐姐亲她抱她。
长大了习惯也没改,顾敛见到顾泊很高兴,这才没忍住又飞扑上去。她搂紧顾泊的脖子,贫嘴道:“我还不到一百斤呢,哪里重了!顾医生你敢嫌弃妹妹,我回家告诉爸妈去。”说完还使坏,不老实地乱扭。
惹得顾泊气笑,又怕她摔了,啪啪教训了她的屁股好几下。
来自天生的血脉压制,被打的顾敛就赶紧爬下来躲开,不要姐姐了,转而亲昵地搂住秦谏的手臂,甜甜地笑笑:“秦姐姐,你也来啦?”
秦谏一手拿花,一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是啊,阿敛,毕业快乐。”
顾敛卖乖,声音更甜了:“谢谢未来姐嫂子。”
看到秦谏捏她鼻子,顾泊趁机上手,掐住顾敛的半边脸:“恭喜你即将踏入社会。宝贝,准备好了吗?要当社畜牛马喽!”
顾敛被捏被掐也没有反抗,任姐姐们欺负自己,哼哼唧唧地说:“我才不怕呢,我都给你当了二十多年的牛马了!”
如现在的大多数家庭一样,姐姐使唤妹妹干这干那,一脉相承的传统。
顾泊眼一瞪:“怎么,不服?”
“哪敢呀,我的女王陛下。”顾敛做出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捏捏顾泊的肩,又捶了捶她的背,“我是您一辈子的仆人,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活着是您的人,死了也是您的……”
“呸呸呸。”顾泊急得掐住了她的嘴,不让顾敛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不过,顾敛表的衷心她听了却很受用,眼睛已经先笑弯了。
旁边的秦谏看着她们姐妹俩个打闹,性子不爱多言的她,只浅浅地笑。闲聊片刻之后,顾泊眉头一皱似想到了什么,左右前后看了看,目光最终转到顾敛身上。
顾泊手插腰,脸上神色严肃了起来,把顾敛拉过来眼皮子底下盯着,语气忽然变得不满:“这么重要的一天,你那个女朋友没来?”
顾敛听了,顿时如临大敌。
秦谏也有些惊讶,发现顾敛的眼神躲闪,怂得不敢看姐姐顾泊,求救的目光投给了自己。
如果换作别的事,她肯定就帮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选择站在顾泊这边,配合顾泊发出询问:“老实交代吧,免得把你姐气坏了。怎么回事?”
顾泊气得双手都插上了腰,顾敛要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这么轻易翻篇。
“好嘛,其实她也想来,只是今天……知熄学姐有个融资计划要做,实在太忙。”顾敛索性说了,明显察觉到她们的不悦,赶忙一手抱一个姐姐撒撒娇,解释说:“这不刚创业吗,她有好多好多琐碎的事要处理,所以就抽不出空来。”
顾泊一听更气了:“然后就不管你了?在她眼里,你重要,还是挣钱重要?太不靠谱了。”
“姐!话也不能这么说。”顾敛为了给姐姐消气,绞尽脑汁地说好话,“知熄学姐这么上进,就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啊。”
“你的生活本来就很好,你又不缺钱,她努不努力跟你有什么关系?”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顾泊得知顾敛为了抱得美人归,居然倒贴追了人家整整五年,想想她就很不舒服。后来得知了对方的身世,顾敛又带回家见过几次,种种因素之下,她就更不喜欢顾敛的那个女朋友了。
偏偏顾敛爱对方爱的死去活来,也不知顾敛中了对方什么迷魂汤,毕业就想结婚,恨不得绑定对方。
“谈钱多俗呀,知熄学姐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又没做错什么。”顾敛嘟囔反驳了句。
不过,她也知道顾泊对学姐颇有微词,好在顾泊并没有反对她们交往,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走了走了,姐姐们,我带你们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