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天色忽然沉了下来。
山风卷过桃林,先吹灭前院一盏灯,紧接着雨便砸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瓦上,像有人把碎石一把把掷向屋脊。
阿成从南边石道奔回,裤脚全是泥水。
“桥那边的药车过不来了!”他喘着道,
“王府旧部堵在石桥头,说前院再替人开门,经过别院的人都是同党。”
赵敏正要去取蓑衣,郭芙已经将侧门木牌塞进腰间。
“车上有谁?”
“城南医馆的药,还有两家避路的人。
小孩也在车上。”
郭芙的脸色一下沉下来。
她看了眼廊下的重剑,没有去碰,只抄起墙边一卷备用缰绳。
赵敏披好油布斗篷,拦住她:“桥上滑,你守前院。”
“前院我守着,桥上的人就不算人了?”郭芙把缰绳往肩上一甩,
“你把牌子给我时,说的是别让谁替旁人做主。”
赵敏被她堵得一顿,随即扬眉:“好。
那你去管车和人,别逞剑。”
“你也别逞郡主。”郭芙回了一句。
两人对看片刻,竟同时转身冲进雨里。
南门外的石桥不长,桥下却是被暴雨冲浑的山沟。
三辆药车堵在桥东端,车篷被风掀起一角,里头的药箱用油毡裹着。
抱孩子的妇人缩在车后,另一个小孩被祖母搂在怀中,脸白得没有血色。
桥西端站着七八名披蓑骑士,马蹄踏着积水。
领头人姓韩,前日曾在桃林外传过汝阳王的令,此刻见赵敏来了,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郡主到底舍得出来了。”
赵敏走到桥前,没踏上桥,也没抬高声音:“我带我的客人过桥。”
韩统领笑了一声:“没了绶带,倒还摆王府的派头?
你叫宁远背着那把重剑出来,我便让一辆车过去。”
雨水顺着赵敏的斗笠往下淌。
她望着对方腰间的刀,没有去碰自己的短刃。
“我不叫他。”她道,
“你也不必拿他来同我说话。
车上有药,有孩子。
你若还认得自己是人,就让出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