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殿中静了一瞬。
有几个官员跟着出列附议,都是平日里跟太后走得近的。
周家虽然断了条臂膀,可太后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盘根错节,底下还有不少人藏着没动。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不大好看。
他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肝疾反复,夜里睡不安稳,今日早朝之前又灌了一碗药才勉强撑着。
他听着孙侍郎的话,眉头越拧越紧,正要开口,殿中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是钦天监监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
他出列行礼,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他:“说。”
监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臣夜观天象,连续七日。
此次雪灾,乃北地胡气南侵所致,与京城人事无涉。
天象上未见灾星现世,亦未见任何不祥之兆。
往年各地也有雪灾,熙宁九年、元丰二年、绍圣五年,皆有大雪为患,史书有载。
今年雪势虽大,可远不及绍圣五年那场。
若论灾星,绍圣五年那场雪灾,京城冻死三千余人。
可见雪灾与人事无关,乃天时使然。”
他说完,殿中又静了一瞬。
孙侍郎的脸白了一下,想说什么,可钦天监监正搬出了史书,他一时找不到话驳。
这时,顾云峥出列。
他今日穿着武官朝服,手里捧着一份折子,走到殿中,撩袍跪下。
“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他:“说。”
顾云峥把折子举过头顶:“臣妻沈氏,幼学于苍梧山,通医理、晓营造、知水利。
近日京城雪灾,臣妻忧心民困,连日翻阅典籍,写成《京城雪灾防治策》一卷。
臣不敢私藏,请陛下御览。”
太监把折子接过去,递到御案上。
皇帝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纸上。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松开。
翻到常平仓暖厂制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
盯着那张暖厂布局图看了很久。
再翻到以工代赈修导雪渠那一页时,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顾云峥。
“这折子,是沈氏所写?”
顾云峥跪在殿中,声音沉而稳:“是!臣妻在苍梧山时,曾研习前朝防灾之法,又结合京城地形,写成此策。
臣不敢妄断是否可行,请陛下圣裁。”
皇帝又翻了两页,翻到那张京城地形图前。
图上标着河道、粮仓、城门,旁边写着详细的批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震动:“此策若行,京城再无雪灾之患。”
殿中一片哗然。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凑过去想看清御案上的折子写了什么。
孙侍郎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白了,他张了张嘴,可皇帝已经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
“传旨,着工部、户部、京兆尹三司会同镇北侯府,按此策推行。
所需钱粮,由户部拨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