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神白须敢跟赫尔菈翻脸呢,就凭他平常的性格,可是不敢在赫尔菈那里说半个不字的,从来都是有话她先说有事他先做,怎么到了今天这位反着来了,原来是拿了群星卷轴后一了百了鱼死网破了,怪不得这会连她都敢训骂。
也是破罐子破摔,恨不得跟整个魔女集会翻了篇,好无债一身轻,毕竟这几位的身位还是太高了,他神白须压根高攀不起,再加上职责重大,普天之下能揣摩得起这巴古斯大地上的法则之力的存在,可不是随便伸手就能够得着的,维序者厉害吧,九位维序者缔造了西方终焉睥睨天下的国际地位,在人类文明中一柱擎天,而其中能掌握法则之力的,也不过两三人,而魔女集会呢,七个都是,神白须就是再蠢再莽撞,也不会把脑袋往刀口上伸,背后要没个靠山,没个依仗,他敢跟赫尔菈说翻脸?
再加上凯歌蕾蒂的黑渊组织也在他的麾下,这人就更有底气了,要知道,凯歌蕾蒂退位以后,就因为立场争执问题和魔女集会不死不休,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个神白须征御,这两家怕是要打生打死的,而同时的,黑渊那边几位也都是不好惹的,神白须两边那边都得罪不起,可唯独两边的头头他都能欺负,手拿把掐,也是股掌之间,自然就有那个能力跟她们掰手腕,而至于群星卷轴,赫尔菈不屑一顾,凯歌蕾蒂也目不斜视,他神白须既然有能力解开星匣,自然也有能力不经赫尔菈的允许盗出群星卷轴,再加上赫尔菈对他又不设防,进进出出自家后花园一样,可不就是手到擒来?
“怎么,这会心里有鬼了,我说句实在的,您这魔女集会的建立初衷就是克拉拉那个老太婆鬼使神差了神经才干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两脚着地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的人,非要着了疯魔似的去追什么星星,还美名其曰‘命轨殊途’。”
“追不到也就罢了,毕竟远古时代的人类见过最大的星星也不过是在夜幕中飞在天空的‘永光泰坦’,千万年的繁衍与展,到了黑日计划的执行与‘众神之触’的空母星舰,也才不过窥之一角,更何况后世之世还迎来了维度撕裂的虚空,天顶的星星成了压在地上的陨石,这下两脚着地的猴子才终于开眼了,放着身边陷于苦难的同胞两耳不闻,头顶好高骛远没心没肺的星星你们却心心相惜,不觉得反人类吗?”
“当年巴伦比斯凯恩骂的那些‘人理虚无主义’,怕不就是你们吧?我说你们活了这么久为什么非要在凯恩死了以后才问世,原来是见不得光啊。”
“盛世无疆没你份,乱世当道你才雄赳赳,我神白须也是生的晚,才受这样的罪。”
“匣主大人把我们捧得这么高,就只是为了狠狠摔这一下吗?”
这话一出,神白须心里头暗道一声坏了,不过吧,聊天聊到这份上除了他神白须顾及也是没谁了,毕竟眼前这位翠色长女人说到底不过也是个给人打下手的,而且归根结底魔女集会那档子事也赖不上她,只是继承会内传统的例行公事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即便神白须本事大架子大,也没必要拿着她来撒气出气。
虽说魔女集会内部的成员关系不算缓和,彼此之间也是各有分歧与矛盾,可对他神白须征御,那是没的说,至少她们是都认为有了神白须这个主心骨以后,魔女集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分裂了。
克拉拉本质上只是魔女集会的创始人,并非命轨的开拓者,她只是提灯的引路者,而非布道的先驱者,魔女集会的存在本质是也是一种对“雕星师”的循规蹈矩,而克拉拉,就更算不上精神领袖了。
但克拉拉对她们的影响确实很深,也算是开天辟地的一代初祖了,在魔女集会万年传承的历史中,她一直都是作为先驱领袖领导这个组织的。
除非内部的主旨思想断代崩裂,否则魔女集会就不会在立场上有任何个人私心。
当然,神白须不一样,他只是单纯反感魔女集会的这几位总是讳莫如深的小事做大,他不喜欢那种狐假虎威的做作。
“匣主这个称呼多像一顶天大的帽子啊,好像那份光荣的使命一旦加冕在承担者的头上,任何苦难的降临都理所当然一样。”
“爱因斯坦·赫格里斯,你用不着奉承我,也没必要念出那种我自己都不承认也不明所以的称谓搪塞我,自始至终真正在那场风云变幻的命轨迷途中循规蹈矩的人,是你们不是我,我没必要强撑着那副天下同心为己任的大义凛然,也没必要对这个世界的法则秩序那么俯称臣,你们既然心甘情愿,也怨不得我不以为然,而且我也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命注定的宿命论,你们大可把这份虚以委蛇渲染的更舌灿莲花一些也无所谓,而那枚盒子,那枚盒子最后究竟是落在凯歌蕾蒂的手中,还是被她赫尔菈薪火相承的传接下去,我都无所谓,因为一万年实在太远了,一百年我都觉得深不可测,更不要说十年二十年,我不像你们一样能侃侃而谈的说等得起,是,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世界也很珍贵,和你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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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白须说这话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了,而那位名唤“爱因斯坦·赫格里斯”的翠色长女人,正是魔女集会之六,那位代表“人情事与愿违而隐晦的爱”的“提灯魔女”,那位指引“亡流峡涧”的摆渡人,据说她拥有能够看见灵魂开辟轮回的法则之力,虽说这种逆天能力有点扯淡,可神白须是实实在在的见识过的,仅凭一丝执念,就可以从亡者的世界中提取那一丝被思念牵扯的灵魂来到现实世界,这根本就是一种极为梦幻的能力,而当时在“阿瑞斯城区”由“段九禽”引起的那场“塑魂重流”的逆天之举,就是由爱因斯坦完成的,打开一条通往轮回的“摆渡流域”,仅凭一份思念将死去数年的亡者灵魂与现实世界联结,这怎么听都会让人觉得诡异,打破生死轮回的法则,这完全就是造物主的权能,可眼前这个翠色长女人,却可以仅凭一份爱的思念与追悼就带回那个迷失在“冥府”的亡魂,甚至在另一位代表“生死无间而晦涩的缘起缘灭”的“死之魔女”的协助下,可以在现实世界重塑肉身,而一旦灵魂有了归属欲依存,血肉之躯要想在当前位面重塑就是轻而易举的,这位能够从时光长河逆流而上寻觅甚至锚定被遗忘存在的死之魔女,可以掩盖由死亡带来的终结而愉悦生死的判决,从而在命运的目光下亲手扯起那条通往来生与往日的桥梁,在生命概念都不允许的范围之外开通一条从时光长河之内流淌而出的“平行空间”,让宇宙归为一体,让世界变作万千。
而这也是为什么神白须对待这群魔女们如此忌惮的原因,她们拥有的能力无法想象,如果不是拘束于内心的道德枷锁而选择在世间隐姓埋名,那世界秩序的混乱程度,神白须难以想象。
尽管法则异常无度,无形无状,可她们的手,却可以编织命运的曲线,从而绘出一面有形状的墙,尽管世事无常,因果往复,可她们的目光,却可以直抵那未知的终局,从而在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构架后,缔造一个跨越宿命的弧度越过它。
神白须固然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那所谓的宿命,但他知道,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存在于这些人的手中,也许神明距离人类的世界已经非常遥远,可命运的轨道自始至终都铺就在世人的脚下,无论有形无形,它如影随形,无论成与不成,它浑然一体,而神白须之所以拒绝既定的命运,就是不承认世界的架构是为了这群人才准备的,他不相信那些所谓的法则具有的真实性,也不相信这群魔女的本质存在是真诚的,相反,他嫉恶如仇,对于魔女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印象感到无比的亵渎与罪恶,他不是执行正义的审判者,但他有权利清除那些会影响他意志的外在因素,并不是人一定会在自我欲望的诱惑中迷失,而是某些预言的心理作用会让人对真实的追求失去引力,他不在乎那些,所以他可以毫无理由的去杀她们,去追猎她们,做一头寻血的狼,做一把淬毒的刀,只为了让自己的本心与信仰更加坚定。
所以他对于魔女集会的存在本身,是排斥的,但前提是,他能够掌握,如果他竟不能掌握,那他就会选择摒除。
爱因斯坦也察觉了神白须在这一刻的情绪起伏,很显然,他说出的话都是真诚的,甚至充满一种敌意,而这也就说明,现在他的理念很有可能已经向着黑渊倾斜,向着那个现实主义的锚点倾斜,他开始笃定凯歌蕾蒂的“现实理念”,笃定那个对世界本质追问的“存在主义”诠释。
而至于魔女集会的“自然主义”,他似乎越来越疏远,越来越背道而驰了。
但他也不会和魔女集会正面产生冲突,毕竟如果真的要彻底决裂撕破脸皮,神白须一时间对这些人是无从下手的,甚至有可能授人以柄。
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的境况生,他只能以这种疏远的态度来表明态度,而且,关于群星卷轴的问题,他本身就有执行权,毕竟之前在阿瑞斯生的一切,有一大部分都是他神白须在鞠躬尽瘁,关于那半卷群星卷轴的归属权,他有义务也有权利断绝,就算是赫尔菈来了,也只能默认。
“果然所有像你神白须征御的鸟,只要翅膀硬了就会开始撞笼子,只要吃饱了就会想着往天外飞,要不说是鸟呢,长着一双翅膀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为了让人观赏,而是在蓝天下让世界仰望。”
“这才几个月啊,才见过多少片云彩就敢对着曾经头顶的一片天空置若罔闻的高谈阔论,感情有风有雨的也都过来了,就越来越有恃无恐了,依我看,不是关你的笼子质量太差,而是拴你的绳子绑的太松,窗子一开,风吹进来,呼展呼展翅膀也就飞出去了。”
“神骁那片地界的风水就这么养人?才多少天就把你神白须养的生龙活虎龙筋虎骨的,又到底是怎样的风土人情,才让你学了以后胆大包天浑然不顾的对着我们都敢都要犯浑,看多了民间疾苦,听了些大义凛然,知道了点圣贤文哲,就这般锱铢必较又伶牙俐齿,再大的恩,再深的情,但凡和你神白须心之所向的驱使有半点违背就要嫉恶如仇的披荆斩棘,一副蛮横无理大男子主义的样,要多负心有多无理,要多顽劣有多放肆,你倒是敢批斗我们这些不伦不类的老不知死,怎么不说说你神白须征御自己的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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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最讲原则最讲是非对错吗,到了这会怎么就只会犬牙差互的狺狺狂吠。”
话出此音,只像是来自头顶的浩渺天穹,又像是来自心神颤栗的脑海。
那女人的声音不容置喙的威不可犯,又是好似宣读圣旨一般的不可逼视,宁可要你埋下头颅屈下双膝跪地,也不让你秉着腰杆眯起眼睛来大胆一探,只觉得是从心灵上涌起一阵胆寒的颤颤巍巍,牵着肠子又挂着心肺,一揪一揪又一拽一拽,好似半个身子没了知觉一样的双腿打抖又双肩跳搔,直至最后一句雷霆训斥的嗔怪,神白须的目光便不自觉的开始在当下的场地兀自的摸索起来,而那欲言又止的翠色长女人,也只是微微眉头一皱向后退了几步,她倒是想给这小先生铺一张好的台阶让他借驴下坡,奈何这位开的太快,只是唇齿相依间的言辞刚刚脱口而出,才刚刚有那么一丝思考的时间,声音就劈头盖顶的砸了下来,就是神白须也都诧异的皱起眉头,渐而越来越紧。
啪————
只见神白须本能的退后了两步想做个准备,却莫名被一股怪力钳住停了下来,就像是和当前维度分离又或者画面抽帧了一样,就在他刹那间转身时,从他影子里升起的一道倩影才将将显露真容就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清脆,力道不重不急,却也干脆,疼肯定是不疼的,无非就是心有不甘的略施惩戒,无非就是怨其不争的有心无力,说是打他,无非就是气他那样说话。
只见来的这女人一头猩红色的长梳着高马尾,落款长涓的好似瀑布一般贴着她的后臀,梢末端卷着一条相镂缠绕的红绳与红丝条带,显得干练又神肃。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一拳之差,可眼前的人却是棱角分明的清晰,他抬眼一看,这女人的身高比起自己也不过一个巴掌的落差,可在气势上,却压得他好似矮了一截一般。
女人红白瞳,和他那银状态下的眸子相差无几,只是少了一抹人性光辉而多了一份神性威严,好似那呈方在高堂之上悬立的宝剑一般绽着寒芒,她可不是什么歪倒在雪地的“漪澜花”,不是任由暴风雪吹拂的“杉格塔娜”,而是晶簇的“费尔德斯鎏金玉”,她臻冰一般的睫毛也盖不住她押下金红印的唇瓣,只是轻轻一吐,就撩起一阵金红色的烈火张牙舞爪。
她身着一件复古色调的紧身制服,上身是一件披肩敞臂大衣,说宽不宽说窄不窄,正好藏住了她珠峰临斗的群山叠嶂,内搭虽然是轻度的深红色高领卫衣,却也紧致庄重,无非就是为了衬上她下身的那件高腰黑色紧身裤,显得更有立体感与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