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任性地站了起来,皱着眉瞧瞧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她紧绷的视线在厅内游移不定,像是在搜寻某个看不见的幽灵。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道阴沉的视线终于从对面消失,像是被一柄利刃骤然斩断。
她蹙着眉,不禁回想了一下这艘邮轮上都有哪些认识她的人,脑海中飞速掠过可能的面孔:
每日恭敬问安的船长、沉默寡言的清洁女仆、阴晴不定的罗切斯特,还有眼前这位温柔神秘的维恩先生……
还有谁呢?
对了!
还有那个给罗切斯特寄送匿名信的人!
或许对方就藏在邮轮的某个角落,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窥视着她。
想到这,她情绪激动地掩面咳嗽了一下,面带不适地坐回到座位上。
她掩住嘴唇,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弯下腰去,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扶手边缘。
她的感冒还没好,便又加重了。
此刻,她的黑发凌乱地搭在胸前,苍白的唇色与双颊不自然的潮红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一种脆弱精致的美感,犹如红酒中浸泡的干枯玫瑰。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扯而出,让她单薄的双肩不住地颤抖。
过了一会,她平复好呼吸,慢慢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男人一直在全神贯注地望着她。
在对方关切的眼神中,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我有个小感冒,”她用手指轻抵住颤抖的唇,quot;不过不会传染,你放心。……”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方手帕。
维恩敛眸望着她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的模样,觉得她就像一只收拢起翅膀的蝴蝶,每一寸颤抖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quot;谢谢。quot;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鼻音的沙哑。
他递来的手帕散发着清冽的木质香,边缘绣着精致的家族盾形纹章,右下角还有一行姓名的英文缩写。
作为英国最年轻的内政长官,维恩·帕默斯顿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先前,她眼中闪过的惶惑,提及未婚夫时的欲言又止,都让他确信这背后藏着难言之隐。
半小时前,他们在甲板上,她对他说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件。
但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并没有全国统一的身份证制度,公民主要依靠多种非标准化的证件和文件来证明身份和进行日常生活的通行,比如护照、教会记录,以及雇主或贵族的推荐信……
而办理这些证明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纸公文的事。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究竟是怎样的困境,会让这位年轻女子,甘愿割舍过去的一切?
作为一个善于共情的人,维恩猜想着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有她之前说,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件,原因究竟是什么?虽然他能轻而易举地帮她弄到,但也想好好问问她原因。
quot;你需要的证件……quot;他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quot;或许我们之后可以详谈?quot;
她微微仰起脸,病容虽显,却掩不住眉眼间动人淡雅的神韵,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好、好的。”
她浅浅地呼吸着,声音有气无力。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纤白的手指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对面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