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窦棠婴并不知道,除了他做检查时其实多吉雅每天几乎都守在他身边,他会利用这空档去找人。然后在这几天的深夜,当探视时间结束,整个住院大楼最寂静的时分,多吉雅都会站在这里。
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在住院部楼下空旷的院子里。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地行走跪拜。不是散步不是修行,心里面向拉萨,如同在寺庙般郑重、匀的磕等身头。
他的面色冷肃,一步一磕头。
心中默念着经文,包裹着他最渴望的祈愿:
“让他的疼轻一点。”
“让他坏掉的耳朵好起来。”
“让污秽远离他。”
“让他平安度过。只要他平安。”
整整一百零八圈。每走一圈如同拨动一次念珠。
额头因专注和虔诚,最后磨破了皮,血水渗出。
第三夜,保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古怪的青年,上前驱赶:“哎,你!大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多吉雅停下,看向保安,眼神清澈而疲惫,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祈福。请再给我打扰一下吧。”
保安咄咄逼人分寸不让,执意要把他赶走。旁边一位目睹了几天情况的陪护自己儿子的老先生拦住了保安,叹了口气,低声说:“小伙子,别赶他了。他在保佑里面的人平安,就像我们跪在佛祖面前乞求的那样。”
保安看了看多吉雅额头的红痕,又看了看住院部高耸的楼,嘟囔了几句,终究背着手走开了。
多吉雅双手合十,对那位老先生微微躬身,然后继续走完他最后几圈。当晨曦微露时,他额间的红肿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白天,他继续奔跑。带着额上未消的痕迹,挨家挨户,走访那些可能即将搬离、或记忆模糊的老街坊。他带着窦棠婴小时候的照片,带着自己真诚到笨拙的急切,一次次鞠躬,一次次请求:“请您,帮帮他。说一句话,就好。”
每晚,在结束奔波后,他会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就着路灯,在从商店买来的明信片上写字。他不会华丽的辞藻,写的都是最简单的话。
窦棠婴已经恢复清醒了他打开手机,才现这几日以来的舆论风波,他们都把自己的一切扒光游街示众,用狠毒的目光鞭笞自己,把所有肮脏的言语泼向自己。
#樾棠窦棠婴(爆)
#养子继承权的合法性(新)
#好一朵白莲花(新)
#樾棠继承案二审(新)
多吉雅会不会也注意到了…
窦棠婴浅浅笑了。他在西藏和在都市里是两个人,一个是窦棠婴,一个是樾棠。
忽然,护士小姐递给了窦棠婴一杯温水和三张明信片
窦棠婴接过时,他才现自己的手在抖…手中紧握这几张单薄的纸片,心里是一阵哀伤,坚持梦想和自己的事业真的很苦很累,坚持下去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他翻转明信片,看见了那人质朴的词句,他又骗了自己…他的字很好看,很好看。
窦棠婴抱着这几张明信片,耳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心里某个更空、更冷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缓慢而坚定地填充温暖。
「给小花:
小花~今天去拜访邻居的时候才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小花”。
我走在小巷里,九月的南方,绿意还是浓得化不开。
第一次离家前阿妈说,这里有烈日也有暴雨,要我多看看这里的太阳是如何养育花草,我总想着太阳总是那个太阳,哪有什么不同?
那时我认为,烈日暴雨和西藏的雨季多像,我一定住得惯。
可南方粘润的潮气啊,
像给身体裹了一层湿漉漉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