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的手是凉的。掌心全是汗和泪,湿漉漉的。
“戴上。”多吉雅说。
窦棠婴摇了摇头。
多吉雅没有再催。他只是从窦棠婴手里拿过助听器,倾过身,替他把耳塞轻轻推进耳道。
当他的指尖拂过他的耳廓,
窦棠婴从臂弯里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窦棠婴能看清多吉雅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
然后多吉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接上修复好的助听器,打开一个音频文件。
播放器里响起的,不是任何复杂的音乐。
却让眼前人眼波淤着水光,瞳孔莹润着颤颤巍巍,
这双瞳孔看向多吉雅…睫毛簌簌。
耳机里传来的是自己的声音,这个声音温柔还带着一点教人时的耐心和笑意,一字一顿,耳蜗里清晰无比地念着:
“云。”
“路。”
“家。”
“喜……欢。”
“多吉雅。”
“窦棠婴。”
在去往阿里的漫长公路上他教多吉雅说普通话时,被多吉雅偷偷录下的自己的声音。
如果他的听力正常的话,或许还能听到车窗外旷野里的风。
窦棠婴在泪眼模糊中,听着熟悉又陌生的音节,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多吉雅的手腕,指尖冰凉,紧紧的,紧紧的,不撒手。
“再说一遍。”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他恳求、乞求、渴求…
多吉雅反手握住了颤抖的手,大手的安心让窦棠婴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并且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时,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一个词:“喜欢。”
“窦棠婴,我喜欢你。”
然后窦棠婴就看见多吉雅另一只手举起了一张纸,纸张有点重量垂在半空而飘不起来。
“师姐她们特地从羌塘寄回来的。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窦棠婴从蹲姿一屁股坐在了植物柜前的地板上。
拿着眼前这张“勇士证”,心中感到无比震惊。
【兹证明窦棠婴穿越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新藏线,成功抵达“高原的高原,世界屋脊的屋脊”西藏阿里。为纪念您挑战极限,勇攀高峰的壮举,鼓励您风雨兼程,不畏艰辛的意志和坚韧不拔,顽强拼搏的精神,特授予勇士证书并向您致敬!】1
多吉雅揉着这颗装满了情绪的小脑袋安慰道:“窦棠婴,你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勇士。你怎么可能被小小的助听器打败?”
他想起多吉雅说:“当你看到玛依岗日雪山,你就成了勇士。”
他那时候以为“勇士”是鼓励,是安慰,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来哄一个快要被高反和耳鸣逼疯的南方人。
他没想到,它真的是一张把勇气具象化的证书。
是齐斯达、姜觅、岗巴老师他们,在不知道哪一天,为了他而认认真真不辞辛劳跑去城里领取了一份盖上公章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