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叫。
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进散乱的发丝里。
孩子落地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
和尚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托在手里,看着他睁开眼睛。
蓝绿色的。
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女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发抖,指尖还沾着血和泥灰,指甲断了好几根,露出下面红肿的肉。
和尚把孩子放进她怀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烛火在风中摇曳,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让和尚想起了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他想起一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着,然后死在他手里。
和尚垂下眼睛。
“求你。”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像雨落进泥土。
“把他养大。”
和尚微微抬起目光,没有说话。
“他没有别的人了。”她的眼泪滴在婴儿脸上,婴儿皱了皱眉,但没有哭,“只有你。”
和尚看着她。
她快死了。血流得太多,人已经没救了。他见过太多人死,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和尚张了张嘴,一万句刻薄话都堆在嘴边,他想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说,他这辈子作恶无数,从来不做好事,也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他想说,命该如此,强求也是无用。
但和尚看着那个婴儿的眼睛。
蓝绿色的,清澈的,什么都不懂。
和尚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自己说了声“好”。
女人笑了,笑得安心,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阿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叫他……阿翎……”
女人的手垂了下去,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和尚站在床边,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那个死去的女人和那个活着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孩子抱走,放在干净的被褥上,又把遗体从床上拖下来。
一枚印章从女人衣服里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发出“笃”一声。
只有金子才会发出这么沉闷的响声。和尚顾不得那个婴儿,把印章捡起来,凑近烛火细看。
一只展翅的神鸟,周围环绕着一圈弯弯曲曲的文字。
和尚擦了擦眼睛,又仔细辨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