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胖子一把掀开锅盖的瞬间——温热的白雾腾得炸开,混着面香、肉香、蛋香和蔬菜的清鲜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众人一下子回到了饭馆。
这几天一路着急,大家啃的全是干硬压缩饼、冷干粮,嘴里早就寡淡得发苦,此刻闻着热汤热面的香气,所有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咕作响。
胖子半点不小气,稳稳拿筷子均分,每个人碗里都有面、有菜、有肉、有蛋,端水牛的一批。
分完众人的,他自己拿出一张厚面饼,直接掰碎泡进剩下的汤底里,呼噜呼噜吃得无比满足。
滚烫热食下肚,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连日的疲惫、阴冷与寒气。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连紧绷的神经都缓缓舒缓。
简单填饱肚子后,几人默契分工。
这种地方,可不敢全员睡死,定好规矩,轮流守夜、轮流休整。
等众人再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八个小时以后了,这次吃的是胖子做的肉粥,依旧美味。
胖子把枪挎在肩头,手电光束扫来扫去,兴冲冲走在队伍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行人顺着绳子下到殉葬区,四周密密麻麻立满了人俑,一尊尊都比人还要高大,石质的面孔在手电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死气沉沉的氛围压得人心里发毛,叫人浑身都不自在。
“按照三爷留下的话,咱们得顺着水走,可这地方干得彻彻底底,半点儿水都瞧不见,往哪边找路”,胖子举着手电来回扫视四周,不由得开口问。
另一边潘子正俯身凑近最近的一尊人俑,指尖细细摩挲石像表面纵横交错的裂痕,又低头观察石块缝隙里水渍风干留下的浅淡水痕。
他抬手指向斜前方的黑暗深处,“看石头上水渍流淌的纹路,下游应该是那个方向”。
胖子凑上前瞅了两眼,石头上的痕迹浅浅一道,绕来绕去,他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神色凝重,“这可是不是闹着玩的,潘子,你可得看仔细了,别带错路”。
潘子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放心,错不了”,说罢率先迈步往前,众人跟在身后,穿行在林立的人俑之间。
殉葬区远比想象的大,一行人往前走了半个多钟头,依旧望不到尽头,地势还在缓缓向下沉降,越往里越幽深阴冷,周遭静得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人俑一排排伫立在两侧,如同无数沉默的旁观者。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潘子猛地抬手,比出一个止步的手势,众人轻手轻脚围拢过去,手电光束一齐朝前打出去。
绵延无尽的人俑阵列到此终于戛然而止,一尊体量庞大的巨石雕像横亘在视野当中,雕像底座下方露出来一处黑黝黝的洞口,大半都被滚落的石头封堵住,只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看样子,这也是当年工匠私自开凿的逃生通道”,吴邪低声说道。
顺子四下打量周遭翻坍的碎石坑洞,目光在乱石堆里一扫,很快就盯住一处,“你们看那边”。
几道手电齐刷刷转过去,乱石堆中间躺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石面上刻着几行浅浅的印记,并不是古代的字迹,而是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吴邪心头一跳,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这该不会是三叔吴刻下的记号吧。
胖子和潘子也快步走上前来,蹲下身盯着石块上的字母反复端详。
看着看着,胖子眉头紧锁,越看越是眼熟,冥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转头望向身侧的张起灵,“小哥,这记号,该不会你以前也来过这个地方吧”?
张起灵垂眸看向石面上的刻痕,手电的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立刻回话,目光沉沉落在那些字母之上,指尖微微抬了抬,似乎想起了某些被掩埋在岁月里的片段。
“我来过这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着石板,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过去。
“小哥,你还真来过啊”,王胖子啧啧称奇,这小哥也太神奇了,别人是盗墓,他是回家了,“那你既然来过,肯定知道路怎么走吧”。
张起灵闻言,开始搬洞口堵着的石头,其他几个也跟着帮忙,等人可以过去后,张起灵第一个走了进去。
众人都猫着腰钻进洞内,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只能佝偻着缓步挪动,手电光束在粗糙的岩壁上来回晃动,越往坑道深处行进,就越感慨,这些工匠是真的很想活下来啊,可惜,为了保密,工匠通常都是会被灭口。
坑道顶部分布着不少古怪的岔洞,洞口不大,勉强仅容一人钻过,每一个岔洞都是一百八十度弯折,先垂直向上延伸一截,再猛地向下急转,每隔十几米就重复出现一处。
潘子走着走着脚步一顿,抬手指向头顶那些弯弯曲曲的孔洞,“小三爷,你看着这些洞,有没有觉得眼熟”?
吴邪仰头望着上方构造,当即点头,“没错,和瓜子庙那处尸洞里面的通气隧道一模一样”,学建筑出身的他对这类构造格外敏感,“这些是通气孔,以前这条排道灌满河水,人在水下穿行,钻进去之后,弯折的孔洞里会留存空气,游上一段就探进岔洞换气,换完气再继续往前”。
吴邪没说完的话只是不知道,他们出去没有。
“原来如此”,胖子恍然大悟,“这么说古时候这里确实灌满了水,咱们是顺着水走,方向没搞错”。
坑道低矮压抑,一路弯腰弓背十分耗体力,又艰难挪出一段距离,王胖子实在扛不住,哼哼唧唧直接半瘫在地上,“不走了不走了,我的老腰快要断了,必须歇口气”。
“别躺太久,前面坑道已经开始变宽,离出口不远了”,潘子出声劝道。
胖子就地硬躺了两分钟,缓过那股酸痛,才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吴邪在一旁看得颇为无奈。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穿过狭窄坑道,众人终于爬了出去。
眼前横亘一条深邃干涸的河渠,约莫十几米深,五六米宽,往昔奔腾的河水早已彻底枯竭,河渠两侧各留一条十分窄小的河埂,一道残破的石桥横跨两岸。
“接下来往哪走”,胖子看向潘子,指南针该上线了。
“水系脉络都是相通的,继续顺着水流走”,潘子很快认准方向,带着众人沿着河埂向前行进。
没走多久,前方石壁上显现出一处方正洞口。
胖子长长叹出一口气,“得,命苦,接着爬吧”。
陆续钻过石洞,众人落脚一间由黑色火山岩垒砌而成的墓室。
墓室层高不高,潘子都没法完全站直身子,横向却十分开阔,墓室四周错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殉葬瓦罐,空气之中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酒气,应当是瓦罐当中封存的殉葬古酒挥发出来的味道。
环顾四周殉葬器物,王胖子激动得差点抹两把眼泪,语气满是感慨,“可算是到了,不容易啊,咱们总算是摸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