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用来压制异化者的东西,就是来自于他?”
“是尤金先生的血。”大统领坦然地承认,态度堪称冷漠。
“这不是超越者。”郁昭说,“这只是一头正在被屠宰的猪,他身上的一切都被明码标价,等着你们予取予求。”
大统领接下了她的嘲讽,他说:“你认为,尤金先生是被强迫的吗?”
郁昭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他。
大统领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关于这点,为什么不让尤金先生亲自告诉你呢?”
郁昭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在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后,一个虚弱磁性的男声在她心中响起。
“你就是治疗师,是吗?”
郁昭缓慢地抬起头,和斑斓光芒中那双浸在液体里的绿宝石对上了。
浸泡着他的液体颜色那样粘稠,都遮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浓绿,他像是在深海中被困的人鱼,眼神里透着百年渗透的疲惫。
“是我在和你说话,我叫尤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郁昭慢慢地张口:“郁昭,我叫郁昭。”
“郁昭啊……”
尤金眼神虚无,他好像在久久地注视着郁昭的方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映入他的眼中。
“尤金先生?”大统领紧张地去摆弄仪器前的按键,“您感到不舒服吗?是否需要调整剂量?”
“不需要。”
这回答郁昭也能听得见,她意识到尤金正在意识中同时对他们两个说话。
“真是个美丽的东方名字。”尤金虚弱地叹息,声音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我的时代,在问女士的姓名之前男士需要先自报家门,那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德加。尤金,来自末世之前,二百七十五年前的旧历时代。”
女士,男士,这是陌生的,在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听过的称呼。
郁昭凝望着金发中浮沉的碧色眼睛,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是在看一个无从追溯的时代,一段泯灭于暴雪中的历史。
尤金的眼神很疲惫,但仍然能看出几分灵魂深处的坚硬和锐利,可想而知他的全盛时期一定是一个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强者。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像是已经无法为继,大统领连忙上前,推动其中一支管线,将里面的紫色液体推进尤金体内。
“我还是叫江静安尽快回来吧。”大统领担忧地说,“只有科技先锋的首领教授知道该怎么维护您的身体。”
郁昭也走上前,“他一直都在以这种方式……活着?”
谁都能看出来,这种方式只能称得上是还在呼吸而已,大统领露出苦笑。
“如果不以这种方式,尤金先生无法坚持到现在,他只要一离开容器就会……”大统领叹了口气,“尤金先生未必不想解脱,是我们强行留下的他。”
郁昭说:“因为启示黎明那边的那个超越者?”
“是,也不全是。”大统领看了眼闭着眼的尤金,“有些事,在见到尤金先生之前你可能很难接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这件事,就由我亲自告诉郁昭小姐吧。”尤金的声音漫倦地响起,“作为当事人,我说得应该是最清楚的。”
大统领诧异地低下头,应是。
“郁昭小姐,我听说你和启示黎明短兵相接过许多次,一路上走得颇为艰难,是吗?”
郁昭说:“碰见过几次,造成过一些麻烦。”
在深蓝色的溶液中,尤金于思想中回荡的叹息宛如海中的鲸吟。
“黎明教皇的能力,还是空明之境吗?”
郁昭霍然抬头,她已然从尤金的口吻中推断出了某种惊人的讯息。
为什么尤金能够这样在人的思想中进行对话?如若不是某些特殊的心灵系能力,比如言墨青的言灵,就只有一个选项:空明之境!
尤金已经虚弱至此,无法将人拖入他的幻境中,但还能用这种方式和人对话,这就是超越者的能力吗?
而空明之境这种独一无二的能力,就只有——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尤金说,“我就是启示黎明的第一任教皇。”
郁昭愣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是说——”她迅速反应,从脑中爆炸的讯息里紧急抓出最重要的一条,“是祂,你见过祂,你是祂亲自挑选的——”
“真正的黎明神,是的,我没有见过祂,没有人类能见到神明,我只是祂亲自选中的教皇。”尤金说,“或者在那个时期,更适合我的称呼是代行者。”
郁昭瞳孔收缩,她喉头滚动,强行压下涌上的焦躁,努力理清思绪。
“祂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污染的,祂清醒过一段时间,是不是?”郁昭急切地扑到容器前,仰头望着尤金,“你见过……最初的祂。”
大统领惊愕地看着郁昭激动的样子,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显得冷漠游离的郁昭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暴露如此激烈的情绪。
他同样惊愕于两人谈话的内容,这是尤金从来没有和人谈起的,更没有人敢问过他这些,这些细节连他都不知道。
他凝神静气,专注地听着两人说话。
“没错。”尤金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他眼中映出了郁昭的身影,“在祂的意识消失之后,祂终于又回来了,你就是祂再次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