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辨认道:“他说他娘子到现在都没回?来。”
江泠听了,立刻让人出?去寻找,女人不识字,也不会说京师官话,平日只能在附近做些苦力活。
官兵出?去找了,不一会儿,背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回?来。
男人神?色一变,焦急地要上去查看?,但忘了自己有腿疾,重重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江泠上前将他扶起,背他进屋。
他瑟缩着,大概是觉得,被大官背很惶恐,害怕,苍白?着一张脸,进了屋又顾不得这些了,妻子紧闭双目,唇色发紫,皮肤透着淡淡的青色。
大夫过来查看?一番,说:“她操劳过度,昼夜不息,又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脾胃受损,铁打的身子也是撑不住的。”
官兵说,是在渡口发现的她,肩上扛着比她自己重许多的货物,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工钱。
她这么拼命,是为了攒药钱。
男人听了,垂首抹泪,喉咙中哽咽。
江泠让大夫给他们看?诊开药,拿些补品,钱他来出?。
天色已?晚,亥时将过,江泠叮嘱完这些,回?家休息。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一直想着那对夫妻。
第二日,江泠督工完,立刻前往安济院。
小吏看?见他,脸色却很沉重。
他问道:“怎么了?”
小吏声音干涩,“大人,那个男人,昨夜吊死了。”
江泠顿时愣住,神?情?错愕。
第一百四十章“江嘉玉,你怎么不亲我……
回京的路上,因为中途下雨耽搁了两个时辰,叶秋水进城时天?已经黑了,她先带着伙计们回到铺子,将?货物清点完,全部入库后?才放心回家?。
已是深夜,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叶秋水走进巷子,屋檐下留着灯,门房的仆从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姑娘。”
叶秋水笑了笑,轻声问道:“兄长睡了吗?”
仆从点点头?,说:“大人?现在每日都亥时睡,早早就熄灯了,药也有按时吃,一日不落。”
叶秋水一听,知道江泠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有在认真履行她立下的规矩,嘴角扬起?,很是满意。
她直奔江泠的卧房,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
月华如水,地面泛着莹白的光芒。
走到床榻,叶秋水盯着榻上的人?,他?安安静静地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睡觉时都端正得不行,叶秋水无声轻笑,抬手,摸了摸江泠的鬓发。
只是刚碰到他?,手腕就被捉住了。
江泠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
叶秋水讶然,“我吵醒你了?”
她知道江泠浅眠,怕是因为她推门进来,吵醒了本来睡着的他?。
江泠摇头?。
他?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心里被冗杂的思绪填满,在她出现前,他?一直没有入睡。
看到她时,那种情绪更加浓厚。
因为躺下太久,江泠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江泠问道:“吃饭了吗?”
叶秋水说:“吃啦。”
已经过了亥时,叶秋水拍拍他?,让他?躺下,她捻着被角,“你继续睡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江泠却不动,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黑暗中,低声道:“陪我坐会儿吧。”
语气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惆怅,有些不像他?,叶秋水重新坐下了,担忧地询问:“你怎么了?”
江泠无言。
今早,他?让人?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收殓了。
很奇怪,明明屋中并没有可?以上吊的房梁,庭院里也没有树木,男人?腿脚不便,离不开屋子,可?他?就是吊死了,小吏告诉他?,男人?将?腰带系在椅子上,绕过脖子,打上结,跪在地上,硬生生将?自己勒死了,江泠去看过,明明只要稍微往后?一动就可?以挣脱。
小吏说,男人?是存了死志,不忍再拖累他?的娘子。
女人?还没醒,他?们都不知道等她醒来后?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
江泠心中五味杂陈,再待不下去,他?慌张地逃离了安济院,一整日都在茫然地想,以后?他?也会变成这样吗,他?也会再站不起?来,要叶秋水照顾,成为她的累赘,拖累她一辈子吗?
如果换做他?,江泠想,他?大概也会一死了之,可?是那样,叶秋水怎么办,他?想要抑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然而越想要控制,这些画面便越是肆虐地在脑海里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