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得太自然。上官怡反而没了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长案另一侧坐下。
沉宁将一沓纸推到她面前。
“今日先抄这些。”
上官怡低头看了一眼,厚厚一迭。“这么多?”
“不多。”
“你管这叫不多?”
沉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你而言,确实不少。”
她磨了磨牙。“你就是故意的。”
沉宁放下茶盏,“嗯。”
上官怡愣住。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
沉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本座若说不是,你便会信?”
“不会。”她回的干脆。
“那便是了。”
上官怡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
沉宁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可没办法。她生气的时候,比平日里更鲜活。
那种毫不遮掩的情绪,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再逗她两句。
他活了二十五载,在国师的位子上待了五载,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唯独这个姑娘,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偏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纸张铺开,墨汁研好。观星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沉宁坐在她对面,他似乎也在处理自己的公务。两个人各自低头,一时间竟有种奇异的平静。
风吹过来,灯火轻轻晃了一下。上官怡写得手腕发酸,忍不住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
抬眼时,却发现沉宁正在看她。
她立刻警觉。“看我干什么?”
“看你写字。”“我脸上有字?”“没有。”“那你看什么?”
沉宁没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笔,“握笔太紧。”
上官怡低头。“有吗?”
“嗯。”沉宁站起身,她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沉宁却只是绕过长案,停在她身侧。
“手给我。”“干什么?”
“教你怎么省力。”“不需要。”
“随你。”他说完便要离开。
上官怡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已经抄得酸痛的手腕,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去。
“……那你快一点。”
沉宁垂眸,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隔着衣袖轻轻压在腕骨处,他的手指温度偏凉,上官怡下意识缩了一下。
沉宁察觉到了,却没有松手。“别动。”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今夜风大。”他说得一本正经,上官怡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宁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这里放松,再往下一点。”
“这样。”他的声音很低,距离也近。
上官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
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热,“好了没有?”
“好了。”沉宁松开她,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总觉得沉宁是在故意逗她,偏偏她又抓不到证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空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