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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耶不用编了（第1页）

溪水边的烧烤，最终还是吃完了。

我们三人都吃的很撑，揉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篝火燃尽后的炭灰，亮过之后就被夜色盖住了，留在地上的只有一层松软的温度。我记得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时那些油脂滴落的声音，记得啤酒瓶被打开时的轻声，记得火光照在我们三个人脸上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和，像三张被同一盏灯照亮的纸页，各有各的折痕，但光线透过去的时候都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炭火慢慢暗下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从东边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排看不见的开关，从近到远，从浅到深，一层层地展开。溪水的声音在夜里比白天更清晰一些，像是所有的杂音都被夜晚收走了，只剩下水在石头之间穿过的声音还在。

我们收拾了剩下的东西。胖子把烤架拆开，用湿布把烤网擦了一遍。擦的时候他蹲在溪边，把湿布浸进水里又拧干，来回擦了好几遍，直到烤网上那些焦黑的痕迹被清掉大半，露出金属本来的颜色。我把剩下的竹签和用过的一次性餐具收进一个垃圾袋里，把袋子口扎紧放在车旁边。小哥把那些保鲜盒收拢在一起，用剩下的清水冲了一遍，摞好，盖好盖子，放回了保温箱里。

收拾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溪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很清晰，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不需要被回应的填充感。我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面。水在星光下泛着碎光，不是那种亮的碎光，是那种暗的、像被磨过的金属表面的光，有一种沉静的美感，像是沉淀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开始向外渗出的光。

“明天白天再散散心，吹吹风，就回去了。”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把烤架搬回皮卡后斗了，正站在车旁边拍手上的灰。“下午之前就能到喜来眠。”

我没有回头。“那明天早上还能干点什么？”

“你不是说要捕鱼吗？”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溪里有鱼，不难抓。明天早上，拿个网兜，去下游试试。这边水浅，鱼都在石头底下。”

我转回头。他已经走到帐篷旁边，弯腰钻进去了。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小哥已经躺下了。他还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在看书。我钻进睡袋躺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很清晰。头顶的天窗透进来的星光比昨天暗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云正在慢慢地从夜空上方滑过。

“明天早上，”我说，“胖子说去捕鱼。”

他“嗯”了一声。

我在睡袋里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你想去吗？”

他沉默了一瞬。“想。”

我翻回去，看着头顶的天窗。云从星光前面经过的时候，那些光点会暂时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像是有人在不断地调整一盏灯的亮度。

“那就去，”我说。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醒了。窗外的光线是那种刚亮起来但还没有完全亮透的灰蓝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滤过。我从睡袋里坐起来的时候，帐篷里没有人——小哥已经出去了，胖子的睡袋也空了，只剩下拉链敞开着。

我穿好衣服钻出帐篷，看到胖子正蹲在溪边，手里拿着一个网兜。网兜不大，像是用一根长柄和一个细网袋拼成的，网兜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正低头检查那个网兜，像是在找哪里有破洞。

“醒了？”他没有回头，手指在网兜的边缘捏了捏，“我找村里老李借的，他说好用。”

小哥也在溪边，站在下游的方向。他没有拿工具，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水面，像是在等水里的动静自己显露出来。阳光开始从山脊线那边照过来了，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我从帐篷旁边的包里翻出一双运动鞋换上，走到溪边蹲下来。水很凉，在晨光中像是一条正在流动的深色绸带，表面泛着细碎的光点。我用手试了一下水温，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带走了一层皮肤上的温度。

“鱼在哪？”我问。

胖子指了指下游一处浅滩。那里的水更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流在石间穿过时留下的白色水纹。“那边水浅，鱼喜欢躲在石头下面。把网兜放下去，从石头边上抄过去，就能兜住。”

他站起来把网兜递给我，然后自己也站到了溪边一块高出水面的石头上，像是在等我先试第一下。

我接过来，走到那个浅滩旁边蹲下来。水很浅，清到能看见水底的沙砾。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散落在水底，上面覆着薄薄的青苔，边缘被水流磨得光滑。我拿着网兜，从一块石头侧面慢慢伸下去，然后在石头后面的水流里往上抬。网兜出水的时候带起了一大片水花，兜底晃了几下，水珠从网眼的缝隙里漏下去，只剩下几根细小的水草和几片枯叶贴在网面上，湿漉漉的。

“没有？”胖子的声音从石头那边传过来。

“没有。”

“换一块石头试试。”他蹲下来，指了指另一块在水流中形成一个小回水区的石块，“那块的背面更适合藏东西。”

我把网兜收回来，换了位置，又试了一次。这次网兜抬起来的时候，里面多了一尾银白色的小鱼，在网底弹了两下，像是刚从水的另一侧被截住，还没来得及理解自己是怎么陷进这片网眼的。鱼不大，大概两根手指那么宽。

胖子在石头上笑了一声。“有了。继续。”

我蹲在浅滩旁边，把网兜又放进了水里。水在脚边流过，清亮、不急，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水面映出一层晃动的倒影。我轻轻把网兜探到石头的背后，慢慢提起来。水珠沿着网边缘滴落，晨光把那些水珠照得有些发亮。网兜底部又躺着一尾鱼，比刚才的大一些，银白色的鱼鳞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斑。

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营地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背对着从山背后升起来的晨光。他的轮廓在光线里被描出一道细细的金边，像是被镶进了一幅画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