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郅冷笑阵阵,平静下来,坦然面对:“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本王多番规劝,是你冥顽不灵,咎由自取。”
“原来,我的一腔孤勇在王爷心里,分文不值。我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谢宛玉唇色苍白如纸,紧紧抿着,修长的指甲锋利地陷进肉里,慢慢渗出血来,啪嗒啪嗒掉落在冰冷彻骨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王爷,你就这么恨我?”谢宛玉不甘心,咬着牙,字字泣血,“你恨我,恨到,新婚之夜,夜不归宿,留我一人独守空房。王爷,你知不知道?我从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沦为了京城人皆可欺的笑柄!”
李郅垂眸默了默,沉声开口:“宛玉,本王对你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本王娶你,纯粹是因为圣意不可违罢了!若有第二个选择,本王也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伤害你。”
谢宛玉指着李郅的鼻子,哭着骂他:“李郅,你不要脸!”
“随你怎么说。”
李郅疲惫地弯下腰,将谢宛玉扔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画卷一张张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叠放整齐,依然放在最底层的格子。
“王爷,你喜欢谁,想纳谁为妾,我都能宽宏大量地接受!”谢宛玉厉声质问李郅,“可为何偏偏是她呢?!她已经死了,上个月就死了!你还忘不掉她!为什么?!我到底哪儿比不上那个嚣张跋扈的蠢女人了?她为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谢宛玉抓着李郅的衣袖苦苦哀求:“王爷,我求你告诉我!我谢宛玉究竟哪里不如她?是样貌,还是才情?”
“宛玉,你哪里都好……”李郅先燃起了谢宛玉的希望,而后给了她当头一棒,端的冷酷无情,“但你和本王注定无缘。如若当初你肯听本王一句劝,今日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王爷,为了沈玥,你一个不信佛,不信命的人,连‘情深缘浅’这样荒唐的理由都编得出来?”谢宛玉凄凉地笑了笑,手中红衣女子策马扬鞭的画像不自觉滑落,“倒是我小瞧她了。像她这种人,就算是死了,也要算计好了,长长久久活在你心里,让你记一辈子。”
李郅听着听着,不禁眉头紧锁,责怪地看着她:“宛玉,你此言有失偏颇……”
谢宛玉冷冷打断了李郅:“王爷!你待我何其不公?”
“不公?”
“是啊!”
谢宛玉将嗓子哭哑了,抬头望向窗外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燕子,突然唤醒了脑海深处,最温柔的一抹回忆。她的表情似乎无比怀念,嘴角溢出一丝真心的欢喜,絮絮叨叨地说:“王爷,你还记得么?天熙十二年,腊八,我穿着崭新的兰袄裙随母亲一道入宫探访生病的容姨。那天,满城大雪纷飞,玉荣宫梅花开得正盛,香飘十里,王爷就站在最高的一株梅花树下看书。”
谢宛玉心中一片柔软,顿了顿,低声说:“那是我第一次见王爷。”
李郅一点点记了起来,微微颔首。
那年,李郅十五岁,京中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林海雪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入冬的第一个月,柳容不慎染了风寒,缠绵病榻许久。谢宛玉的母亲,故相朱琮章之女朱嬛,向来与她无话不谈,两人出阁之前便是闺中密友,感情甚笃。所以朱嬛一听说柳容生病,二话不说便求了旨意进宫探望,这才有了后面许多事。
“王爷,你我相伴七载有余。这样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从天而降的废柴沈玥么?”谢宛玉打死都不相信,“自从遇见你,我便下定决心成为唯一一个能够与你比肩的人。”
“今日我做到了。可你……”谢宛玉哀痛不已,“王爷,纵然你我生过嫌隙,但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宛玉,本王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听不明白?”
李郅无奈扶额,将一直守在门外的樊龙叫了进来:“进宫的马车备好了么?”
“回王爷的话,一切准备就绪。”
李郅回头看向仍然抽泣不止的谢宛玉,温声说:“你先收拾一下,稍后本王与你一道进宫谢恩。”
谢宛玉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泪,闷声应下:“好。”
半个时辰后,李郅沐浴更衣完毕,换上一件月牙白锦袍,而谢宛玉一袭深紫色镂金华服,盛装打扮。两人一同乘坐马车入了宫。
“一会儿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不用本王说,王妃心里想必也十分清楚。”
谢宛玉嘴角泛起一阵苦涩的笑:“是。”
无论如何,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还有康王李燮那一对真恩爱夫妻在,李怀恩本就对李郅不满,现在绝不能露出马脚。
“五弟,你也来了!”
李燮携手沈檀缓缓走近,春光满面:“时辰差不多了,莫让父皇他们久等,快些进去吧!”
李郅笑着点点头,回头朝谢宛玉伸出一只手:“王妃,准备好了吗?”
谢宛玉受宠若惊,一面大着胆子握住那一份希望,触觉冰冷,一面打着寒颤,得体地给予李郅回应:“准备好了。”
沈檀心细如发,很快便发现这边不对劲,只与李燮相视一笑,并没有出言挑破。
四人缓缓入了承乾殿,齐齐跪下行礼,向李怀恩与柳容问安。
“平身吧!”
李怀恩看到下首李燮与沈檀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眼中饱含着和蔼的笑意:“你们两个,倒是真不见外!”
李燮闻言,反而不由分说,将沈檀嫩滑的小手抓得更紧:“让父皇见笑了,儿臣情之所至。”
柳容自然看出来了,李燮有意与李郅作对,有些生气:“陛下,您快看呐!郅儿与宛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李怀恩移动视线,转而看向左侧的晋王与晋王妃。
谢宛玉大大方方地笑着,一堆山珍海味吃进肚子,可谓食不知味。她完美无暇地配合李郅演出,也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直至宴席落幕。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