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老者点头附议,“呼兰若忌惮篡位者的后嗣,只要阿什一天不死,呼兰若就难免不被我们牵制一天。微臣已将皇上的圣意传达给了呼兰若,阿什既是在我朝境内犯罪,就该沦为我朝阶下囚服刑。待到二十年刑满,再任凭他匈厥发落。”
说话的人声音苍老却有力,他会是谁?我心生窦疑,朝前挪了一步,试图听得更清。
凤目龙睛的年轻君主发出满意的冷笑,又问道,“阿什的母亲妻女可妥善安置了?”
“已安置妥当,每年会让阿什见一次,以保他不会自寻短见。不过。。。”那老者欲言又止,“前些日子霍风身边的随从霍旸,好像也在找寻找阿什的家人。”
秦锵接话道,“霍风一贯如此,表面上逆来顺受不屑辩解,私底下动作颇多。虽然我们借阿什之口和令牌一物让霍风大权旁落,再跌谷底。但也因此彻底将我们暴露在了明面上,也难怪他穷鼠啮狸。”
说起令牌,翁斐不由关怀道,“休屠已故,他的家人可有安抚?”
那老者点点头,又沉沉叹息了一声,言语间有些自责,“皇上刚执政时便将休屠安插在了阏野身旁。这些年时刻汇报草原动向,忠于我大翁朝,并能以毒箭射掉霍风一条腿,让霍风不得不交权回京,也算是劳苦功高。只可惜当初阏野一党被擒后,老臣还无计救他,他就被呼兰若一刀毙命了。今日若无他捡到的令牌,我们也难给霍风定罪削爵。”
我悄然透过屏风窥看过去,那说话的老者苍髯如戟,相貌威猛,又穿一身武将的衣服。难道他就是早于霍风之前成名的镇国大将军燕超?这些年燕家军与霍风所统辖的军队总是暗相较劲,多有口角。但无论军队实力,还是人马数量都败于下风。不过,燕家二郎和三郎却是霍风麾下的得力干将。如今霍风交出兵符,军队也由燕家二郎和霍旸的哥哥霍愆暂时接管了。
翁斐对霍风寻找阿什家人的事情倒不意外,只是内勾外翘的眼尾分明透着三分薄凉。他朝下座的秦锵问道,“前几天太后之所以被绑,似乎与千机图有关。可有查到绑匪眉目?”
秦锵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微臣本以为能清楚太后娘娘行程,或是宫里人。后来才发现那匹劫匪是顺着霍风的行迹获悉到太后踪迹的。太后娘娘在红螺寺与霍风短暂会面之后,霍风离去,那群人才开始下的手。”
翁斐思忖道,“霍风是习武之人,这些绑匪能瞒过他的耳目,必也是轻功了得的高手。”
秦锵点点头,“虽然他们被俘后都咬舌自尽了,但微臣还是顺着蒙汗药为线索,找了黑市的卖家,查到了购买这批蒙汗药的人。”
“哦?是谁——”高堂之上的帝王身体往前倾。
“正是京北穆府穆老太君的手下。”
我强压着一波又一波信息带来的惊诧,捋着其中关系。京北穆府是霍风嫡妻霍穆氏的娘家。之前在皇儿的满月宴上,穆老太君还来献过礼。只不过她自以为出生世俸之家,言语间对我略有轻蔑,又别有用心带着外孙女霍宝幺在翁斐面前晃。实在叫人不喜。
秦锵请示道,“皇上,现在我们已掌握穆府罪证,接下来是否直接去穆府缉捕?”
翁斐思虑许久,点点头,“穆府的主事人一律收监候审。”
秦锵领旨应是,又补充交代道,“皇上,太后娘娘和霍风的人好像从去年就停止寻找私生女一事了。微臣在想,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我惊惧地窥向翁斐的方向,他原来早就知道霍风有私生女?
翁斐没有应声,沉思半晌才道,“你们先回去吧。”
待两位大人都走后,我也打算退到内殿,才转身一步,就被迎面来的侍女唤住,“娘娘,您怎么醒了?”
我正迈着的腿忽然僵直,感到身后传来压迫感,果然一道阴影渐渐笼罩到了我跟前。我尽量镇定地转身,“皇——皇上——”
翁斐却森冷地睥着那小宫女诘问,“让你守着良妃安睡,你失职去了哪儿?”
小宫女被问责,惊惶着跪地伏拜,“奴婢。。。见突然天凉,想着娘娘若醒了得添件衣裳才行,遂从殿后门出去找杜欢姑姑拿厚些的袄裙去了。”
“皇上,她也是好心。”我上前,挽住翁斐的胳膊,替小宫女开脱道。然后又回头对她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宫女暗暗松了口气,提着脑袋匆匆退下。
偌大的腾龙殿,只剩我与翁斐。在庄严与华丽之间,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我低下头认错,“臣妾并非有意……”
“听到了多少?”翁斐轻声叹息,但语气明显比方才有外人的时候柔软了很多。
“从呼兰若想要引渡阿什回匈厥……到霍风与太后找私生女一事。。。”我倒是诚实了起来。
他轻轻问,“那你现在觉得朕可怕吗?”
我疑惑着抬眸望他,翁斐眉目疏淡,神情温和,在耐心等我的答案。我恬然一笑,“在我心底,魅力不减。”
“你手都冷了。”翁斐捂着我的手,回到床榻边,随手拿了件他的龙纹滚云玄金色暖裘给我披上。
“皇上。。。”我试探性地问,“皇上曾经怀疑王太后与懿德皇太后之死脱不了干系,如今既知道霍风跟王太后有私,为何不以此事做文章让太后失势呢?”
翁斐无奈着摇摇头,反问我,“若天下都知道太后跟霍风有个私生女儿,那皇室颜面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