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确实不错,明天给我留一碗。”
“一定留。”
等壮汉走了,杏娘靠着灶台长出了一口气。
她上辈子管了那么多年餐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亲自站灶台、亲自洗碗、亲自跟每一个客人打交道,跟坐在办公室看报表完全不是一回事。
手上起了两个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围裙上全是面粉和油渍。
但今天的馅确实不够卖了。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教训。
明天得多备一倍的料。
下午客人散了之后,杏娘终于有空坐下来算今天的账。
她把钱罐子里的铜板全倒在桌上,一个一个地数。
数了三遍,确认没数错。今天一共卖出去了二十三碗馄饨,收入四十六文钱。
除去食材成本,大概能落下二十几文。
不多。但比起昨天,翻了好几倍。
杏娘把钱一个个放回罐子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备货量。面粉至少得翻倍,猪肉要多买两斤,葱要整把买才划算,还得再添几个碗……
她正算着,门口的光线又被人挡住了。
杏娘抬头,看见昨天那个穿青色公服的年轻男人又站在门口。
今天他没拿文书,两手空空的,像是刚好路过。
“还开着?”
“刚收摊。“杏娘说,“馄饨卖完了,明天请早。”
那人微微点头,没走,又站了几息,瞥了一眼铺子里新挂起来的那块布料。赵三娘送的,杏娘还没来得及往上写字。
“招牌?”
“嗯,还没来得及做。”
那人沉吟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写字的先生,在东市那边。你要是想做招牌,找他写几个字,不贵。”
杏娘有点意外。
她跟这人不熟,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第二次路过就开始给她推荐做招牌的先生了。
“多谢……敢问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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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单名一个磬字。在西市衙门当差。”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汇报一件公事。
“李大哥。“杏娘顺着叫了一声。“多谢你指点。”
李磬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习惯了在长安城的巷子里穿行。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想:这人好像面冷,但心不冷。
她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算账,忽然想起盐快用完了,面粉也只剩了个底。
她跟隔壁孟叔说了一声帮忙看着铺子,揣上十几文钱去了西市大街的杂货铺。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街尾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看见一个头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摊子后面打盹,面前的草靶子上插着十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杏娘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了回来。
“老丈,糖葫芦怎么卖?”
老头睁开一只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文钱两串。”
杏娘想了想,掏出一文钱,买了两串。她没吃,拿在手里带回了铺子。
进了常乐坊,她远远看见小圆蹲在她铺子门口的墙根下,像只等食的小猫。
看见杏娘回来了,她噌地站起来,想跑又没跑,站在那里搓着衣角。
杏娘走过去,没提馄饨的事,把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小圆愣住了。
“给你的。“杏娘说。
小圆看看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看杏娘,伸手接了过去。
她没立刻吃,而是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件宝贝。
“谢谢婶……姐姐。“她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