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着与两人初见时类似的髻,身穿真丝宽袖短袄,下配同样质地的马面裙,衣身点缀浅淡苏绣纹样,面上的表情亦如他回忆里那般淡然沉静,但望向他的眼神却有一丝关切。
因着这一丝关切,沈南林贪恋地盯着她继续看。
他不仅幻听,还出现幻觉了吗?
他心中所思的那人,正微微蹙起柳眉,站在两道民宅围墙之间形成的小巷道里,冲他招手。
沈南林忍不住随着自己的心意,单手扶着晕的头,步履踉跄地走过去。
哪怕是脑袋受伤产生的幻觉,他也想过去。
如果他的幻听与幻视都这样严重,那今日这伤恐怕也快能要了他的命了吧。
既然已经濒死,他为何不能遵从心意,稍微放肆一回?
水清今日回到水家,得知父亲在医馆,便赶过来想劝说他去方府小住。
这期间,她眼看着沈南林的那只桃花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想到对方之前救过水镇桥还送后者回去过,应当是认识上善医馆的,便按照这世界运行的规律推测,两人大概会在医馆之中见到面。
谁知她劝了水镇桥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执拗地想要守着水家与医馆,若是有难民在路上生了病,来敲医馆的门,他还会开门把人接进来医治一番再送人走。
水清头疼无比,很担心他随意开门接诊,会惹来混在难民里别有居心的坏人,但水镇桥却振振有词,说自己行医大半辈子,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病,是不是好人。
水清有些拿原身这位父亲没辙,就暂到内堂喝口茶休息,却见沈南林那只桃花苞蔫儿不拉几地在附近原地不动了。
她从方府带了不少人来,本是为了出行安全考虑,此刻却要费了不少力气才成功偷溜出来。
也不是完全成功吧,毕竟……
她挑小路走,按照花苞位置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沈南林。
他看起来可真狼狈,比之前孟秋泽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鉴于之前在宁城那所被封锁的酒店内,她曾错判了情况,以为他需要帮忙,结果她的介入反而让场面更复杂,所以这次,她没现身在大路上,只走了小道,又避人耳目地轻轻叫他过来。
若是他此刻有什么别的任务或计划,便不会搭理她的。水清做好了可能被无视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竟直直朝她走来。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谨慎地先问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一句话,“你需要我帮助吗?”
沈南林一阵阵耳鸣,他看见近在咫尺的水清樱唇一张一合,神情似乎在询问他什么,但剧烈的晕眩感和恶心感同时涌起,让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这幻觉……好真实。
他五指一松,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握着的枪,“哐当”掉在了地上。
沈南林抬起手,做了他不知多少次隔着门板锁罩回想那张有她的照片时,曾经想要做的事——轻轻触碰了下她的脸颊。
细腻、柔滑、微温……
这触感……也好真实。
水清;“?”
沈南林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脸上露出温柔到近乎无奈的笑容,“我很……”他喃喃道,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近乎只余气音,“想你。”
接着他眼前黑,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径直向前倒去。
水清下意识伸手去扶他,虽然她的力气不小,但沈南林这是昏迷了,自身已毫不作主,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压了下来。两人的身高体重差距如此明显,她被他带得连退几步,背后抵住一侧的墙,撞得脊背生疼,才勉强站稳。
她刚刚好像听到沈南林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我很需要……”。
行吧,反正他人都昏过去了,就算原本不需要,现在也变成确实需要了。
她看了一眼重重压靠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人,趁着还能撑得住,她提起一口气,喊来帮手:“孙嬷嬷,还不过来帮我扶人。”
她没能完全成功溜出来,正是因为孙嬷嬷始终跟在她身后。后者本来是想劝阻她悄悄出来的,外面现在可乱得很,但实在劝不了,就忠心耿耿地跟出来了。
但因为水清冷淡的目光,她也不敢跟太近,离着好几米远地跟着,水清走她便走,水清停她便停。
而此刻,这位嬷嬷正一脸天塌了似的表情,捂着嘴阻止自己出惊呼,在水清目光的“威逼”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来。
“你扶他那边,我们回水家。”水清语气冷静,简单明了地吩咐她。
“少夫人,这个……他、他……少夫人,这使不得啊!”孙嬷嬷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少夫人溜出来时,她只以为少夫人是被亲家老爷气到了,出门走一走,可她怎么是来私会外男的啊?!
这外男还是个军人,还有枪,还受了伤!
少夫人还想带他回自己娘家!
等等,这人的样貌……她好像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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