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着自己拉扯到这么大,已然亭亭玉立嫁做人妻的女儿,想到她之所以会“负气”悄悄从医馆跑回来,也是因为关心他,这下,他想要斥责她不顾危险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妻子去世多年,就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如珍如宝的“遗产”……唉。
可别人家姑娘都是嫁了人后越谨慎稳重,怎地到了他家女儿身上,却好像不是这回事?
她这气性和胆子反而大了不少……难不成是因为女婿纵着让着,婆婆也不严苛的原因?这倒说明,她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罢。
但女儿还是说,世上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这丈夫和婆婆再好,他们母子也是有血缘的,而他的女儿和他才是最亲的,这话没说错。
饶是心里认同,水镇桥还是说了她一句,“胡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夫家人不也是……”他又觉得这话不好,像是他不要女儿了似的,生硬地换了一句话,“自古只听说有娘家的,哪有什么爹家。”他叹了口气,对女儿妥协,“提前说定,我就去住个天,哪有老丈人总在女婿家常住的道理。”
水清弯了弯柳叶似的细眉,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好。”
目的达到,还没被水镇桥现她救了沈南林,一切顺利,她无所谓被父亲念几句。
水镇桥又道,“我要把你娘的牌位也带去,不能叫她一个人留在这空落落的家里,她会害怕的。”
水清依旧眼含笑意地道,“好。”
水镇桥的心思这才转过弯来,他现自己本是要教训女儿乱跑一事的,最后却变成改口同意去方府住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水清已然站起身,颇有几分积极性,“爹,那我去隔壁找吴嬢嬢,您不在家的这几天,我请她帮忙看着点家里。”
水清从方府带的几个随从还被晾在医馆,水镇桥要去替她把悄悄跑出来的事掩饰过去,再将医馆闭上,把这几人带回水家。
全程在旁静静伺候的孙嬷嬷,听到亲家老爷训斥少夫人“胆大”时,心里有种古怪的不以为然:这才哪儿到哪儿,少夫人可是悄悄带回来个外男,替人医治一番,又给送走了。
等水清再去隔壁,她自然跟上前,谁知才走到没人的地方,少夫人便对她道,“今日我救人之事,你若想告诉夫人和少爷,等我父亲离开方府,你尽可以去说。”
她无所谓做糟糕些的打算,但若是水镇桥在方府时这件事闹开了,会令他尴尬。
她不希望水父届时难以自处,也不想局面变得更混乱。
孙嬷嬷唬了一跳,忙缩了下脖子,“老奴什么也不会说的。”
水清微感疑惑地看着她。
孙嬷嬷表情僵硬地表忠心,“真的,请少夫人放心。”
一来,她现在是少爷少夫人院子里的人,当时她也帮着把人扶回水家的,这件事她怎么都摘不清。
二来,就算那李先生看起来斯文,但他可是拿着枪的,他这回身上穿的制服,她跟去宁城在酒店被关起来时也是见过的,套着这身皮的人,就没一个好说话的。
这种军不是军,官不是官的人,方家惹不惹得起,她一个嬷嬷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惹不起。
再说,少夫人与他待在房里时,她一直守在窗外,里面的动静和对话她虽然听不清,但又不是完全听不见。少夫人确实只是在照顾他,替他治伤,两人没生别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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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生什么,那就……没什么。
孙嬷嬷悄悄说服自己,多言惹祸,她还是不告密了。
水清自然不晓得她的心理变化历程,但她也没兴趣问。
去隔壁拜托了吴嬢嬢,她正要回去,又凑巧碰上吴大匆匆赶车回来。
他告诉水清,他把那位先生送到了地方,还拿出瓦罐,说是对方让还给她的。
果然还是沈南林比较正常,不跟那个神出鬼没的孟秋泽似的,连只碗都要顺走。
水清拿着瓦罐回到自家,水镇桥重返医馆还没回来。
想到吴大说,是沈南林吩咐他要把瓦罐还给她,水清心中一动,沈南林不会无缘无故多说这么一句。
她举起瓦罐放到耳边摇了摇,没听见动静,她又打开瓦罐,就着烛光朝里看,甚至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都没现什么。
难道是她想多了?
水清边疑惑边把瓦罐盖上,忽然现盖子顶部中央方便抓握拿取的木头鼻儿,有点松动。
她眼中微亮,把楔进盖子的木鼻儿拧下来,就见槽孔底部果然有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纸条。
一丝浅淡的笑意悄然漫上水清的唇角,她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是解开了一个专属两人间的小谜题。
她把纸条倒出来,缓缓展开一看,纸上是一行清劲有力的小字,写着一个地址,是在沪城。
但这地址很奇怪,写的是沪城某条街巷的某面墙的某块砖。
稍微享受到了一点解谜快乐的水清,不明白沈南林留给她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
但总归有他的用意。
出于对沈南林的信任,她先默默记住了内容,再将纸条收了起来,放在随身带的荷包里,和孟秋泽给的那张也写了个地址的条子,放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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