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水清开口问的第一句是:“麻参谋他有空来吗?”
方夫人有张有数地道,“当然会先递帖子去问一问。”
水清没任何意见,“好的,都听母亲安排。”
但方夫人似乎肚子里还有话没说完,看向她。
因为今天从那几个形如难民的下人口中收到了后续车队的消息,尤其是没了好几条人命,水清的心情也并不好,此刻不太委婉地直接问,“母亲是有什么要吩咐媳妇的吗?”
方夫人先示意她不必再帮自己按太阳穴了,再拉住她的手,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听闻你那位表舅妈也有偏头痛的旧疾,这些年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汤药,总不见好。她若是来赴宴,你可否私下帮她瞧瞧?”
水清被这个称呼绕晕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方睿的表舅妈,方夫人自己的表嫂,麻钧言的妻子。
也是,方府出邀请,又不是官场上的应酬,而属于亲戚间的走动,方夫人守寡多年,又是来“投奔”的远房亲戚,只请麻钧言才奇怪,自然是请人家全家来,夫妻孩子全到场,一并联络感情,才是合适的。
但听刚刚方夫人的话,她明明说的是请麻钧言呐?
水清没纠结这点,毕竟直接跟方夫人是亲戚的就是麻钧言,她要请他一家子,其实最主要还是请的他。
水清也晓得目前是方家有求于人,姿态是要低一些的,而目前的方家成员,当然也包括她。
方夫人大概是看重她的医术,本人又在她的调理下恢复了健康,所以也希望以她的医术为媒介,替那位麻夫人解决偏头痛的老毛病,曲线救国地拉拢一番亲戚间的感情。
拿她……的医术,卖人情?
也不是不行。
既然她也是受惠方,出份力也很合理。
她还把父亲水镇桥也一并带来了沪城,也是要该还方夫人一份人情。
但水清注意到,方夫人刚用的词是,“可否”。
婆婆居然是征求她的意见,而不是直接命令她?
水清不禁开始思索,是她在苏城被轰炸后的表现让方夫人觉得她日渐很可靠,还是在来沪途中她差不多亲手解决了一个坏人,吓到了对方?
再想起一到这儿,方夫人就让她跟着一起细看园子的行为,水清比较倾向于前一个可能。
不过能让目前方家的最高话事人多尊重她一分,不是坏事。
她淡声道,“若是表舅妈也如您这般信任媳妇,我自是该尽绵薄之力。”
方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真是个知心的好孩子。”
水清对“好孩子”三个字消化不能,面上表情难得呆了一瞬,演技不行的短板骤然暴露,方夫人瞧见这出,笑意倒比之前深了一分。
按理说,水清之前从未当面拒绝或顶撞过她的任何要求,一直是个看起来很恭顺的儿媳。
但她又不是笨的瞎的,难道看不出来从她嫁进来到现在的变化?
她越来越有主见了,各方各面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若是苏城真的回不去了,这上下里外都要开支,总不能只吃老本,那迟早有天坐吃山空。后续车队被掠走的钱和物也不晓得能不能找回来,留在沪城就必须重新寻些新的进项,以及拓宽些交际来往,唯有生意和人脉两手抓,才能慢慢在沪城立住脚,也让睿儿没后顾之忧。
也幸好水清胆子大了,不然这些少不得抛头露面的人际来往,她撑不起场面也不像话。
方夫人心中略有成算,再想到儿子却又欲叹气。
睿儿跑到浙省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要等他也来沪一见,她问个分明,自己这一颗悬着的心才能安回原位。
在此之前,她与媳妇水清倒是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味。
那么,有些事的确是要商量着来,才好。
回头睿儿抵沪,若是外面太乱,她是一定要叫他也留在沪城的。
等他们小夫妻逐渐掌家,先靠水清打开的局面与得来的人情,就既是方家的,是睿儿的,也是他们夫妻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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