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刚刚说的吗?”覃宁淡定地回答。
她自然知道今天是于垣的忌日,只是不知恨不能夜夜睡在公司的将开始突然失踪,是有别的事,还是躲起来消沉了。
送走谭原颂,覃宁回到工位,盯着电脑迟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忙完紧要的工作,她选择提前下班。等在公交站时,却没坐上回家的那班车,而是重新查询了交通路线,去了于垣之前就读的高中。
她早就想来这里看看的。
看看于垣喜欢吃的那家姜撞奶还有没有在营业,看看让她讨厌又怀念的附中是否还如于垣照片中那般恢弘气派。
在这里遇到江恺致,覃宁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在这里。不意外则是因为,他身上让自己吃惊的地方太多,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大惊小怪。
江恺致站在一家卖姜撞奶的小店前,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只手里掐着跟燃到一半的香烟。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倏然,他朝街对面看来。
四目相对,江恺致眯了眯眼,对于在这里遇见她似乎同样不意外。
淡定得好像没有看到她。
盛夏于他们而言,有且仅有一次,往后的每一年,不过是一场场隆重的悼念仪式。
覃宁抿了下唇,左右看了看来车,抬步走向对面。
北京的夏天年复一年的炎热,烈阳炙烤着大地,被曝晒的行人只顾得上抵抗高温,无暇他顾。
再灵活的头脑,在这种时候也变得懒散而懈怠。
江恺致就静静地看着她穿过马路,看着他停在跟前。他最后吸了口烟,把香烟捻灭在垃圾桶上方的回收区。
两人站在一片树荫下,茂盛蜿蜒的树冠显得不远不近站着的两个人有些渺小。
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盖住了他们不高不低的聊天声。
“于垣也跟你说过,她读书时经常吃这家店的姜撞奶?”江恺致毫无征兆地开口。
覃宁原本盯着地面,在出神,下意识就要回答,但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中大骇,看向江恺致时眼睛都瞪圆了。
江恺致只是淡淡地睨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嘴角弯起,嘲讽地笑了下。
覃宁盯着他冷峻的侧脸,大脑飞速转着,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你挺厉害。”江恺致语气慢悠悠地提起。
覃宁沉默数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你在招我进公司时,就知道我和于垣有关系?”
江恺致垂着眼,似乎没听到她这个问题,良久后,惜字如金道:“不是。”
起初只是被覃宁嘲讽时,江恺致对她另眼相看。覃宁身上实在没有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抛开上下属的身份,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着实有些反常。
那晚见他等不到车回家,便想着送送她,顺便解释下其中的误会。哪知谈话还没开场呢,她先哭了起来。不是那种被欺负受了委屈的哭法,是痛苦地哭。
江恺致想不通她为什么哭。
直到她给他当司机那晚,主动提起“芋圆”的声音。
覃宁可能不知道,她当时的神情已经将她的心事写在脸上。
互联网时代,没什么是查不到的。江恺致根本不用费多少事,通过合法合规、公开透明的途径稍稍一查,便确定了覃宁是于垣的初中同学,两家在润城还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的事。
不过这些,江恺致没提。
没必要提。
默了一瞬,他只补充道:“不是我招的你。”
覃宁语气急切:“什么意思?”
不是他招的?江恺致作为老板,应该也是点过头的吧,现在说这个,这是后悔同意招她?还是说,江恺致这是打算辞退她?
覃宁压根没真正了解过江恺致这个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这样的盛夏,纵使有风也是热的。覃宁浑身汗湿,不安、恐慌的情绪被高温催化、疯狂滋生。
覃宁紧紧盯着江恺致,恨不能要将人看穿。
江恺致没让她纠结太久,仰起脸,盯着树冠间隙透出的碎光,说:“招聘邮箱收到的简历,是‘芋圆’筛选的。”
覃宁愣住,石化在那儿,丧失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