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宁或许是错怪他这么多年,一时被打脸觉得难以接受,仍持怀疑态度,继续道:“只是跟人玩暧昧不给名分?”
江恺致大概被她看低自己气到了,停了拿勺子的动作,抬眼觑了她一眼。
覃宁避开他的视线,不跟他对视。毕竟,话说出口,她也冷静了。他钱包里的相册,研发项目里的于垣存在的痕迹,无不证明他没有忘记过那段感情。
江恺致见状,猜不出她是真这么以为,还是玩笑话,也懒得解释,丢下一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低头继续吃东西。
反正,他不在意别人如何定义他。
一时间,空气里只落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和空调的白噪音。
过了会儿,响起小店老板接电话的声音,好像是家里孩子发烧了,家人让他回去时顺路带点退烧药。
江恺致盯着通往后厨的那扇门,在老板再次出来给两人送小菜时,问了句:“小孩发烧了?”
“是啊。这不暑假嘛,在外边玩起来不着家,昨天直接跳进小区的池子里,衣服都湿了,回家又是吹空调又是吃冰的。今天烧了起来,肠胃还不舒服。”老板乐呵呵的,话里有操心和担忧,也有对孩子的宠爱和纵容。
江恺致安静听着,适时提醒:“时间富裕的话,还是去医院验个血稳妥点,看看是病毒性感染还是细菌性感染,方便医生对症下药。早点康复,小孩子也能少受点罪。”
面馆老板是能听得进话的,当即多问了几句,重视起来,去给家人回电话去了。
覃宁抿了口汤,抬眼看向低头继续吃面的江恺致,想起自己在使用“虎撑”过程中发现的,软件每天推送两到五条生活小常识,她大致看了看,其中警醒民众重视发烧的内容最多。
想来他也从没忘记过,于垣当年便是因为发烧没得到重视,拖到了脓毒症,病菌入血,身体多处严重炎症及多器官衰竭,注射抗生素也起不到作用,从而丧命的。
覃宁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面,状似随意地问起:“既然这么喜欢她,那为什么,那时候你离开医院,就再也没回医院探望过她。”
覃宁没抬头,听见勺子轻轻放到陶瓷碗上的声音,良久后,就在她忍不住想抬头看看他什么反应时,江恺致终于回答:“我回去了。我从医院拿走了她的病历,拜托家里的长辈联系了专家。但我去迟了。”
覃宁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恍惚觉得,这样一切都合理了。
没有背叛,没有滥情,真心实意换来的是真心实意。
可惜,老天不公,让这对有情人生死两隔。
那个暑假,江恺致参加acm-icpc竞赛,带领团队过关斩将,获得金牌,意气风发,风光无量。
他带着满心喜悦,出现在润城,想跟喜欢的女孩儿分享荣誉,面对的却是素白寂寥的病房,是透着绝望的病例单,是挥之不去的刺鼻消毒水味,是于垣难言憔悴的面容和凄厉尖锐赶他走的声音。
覃宁突然胸口发堵,觉得好难过。她加快了吃甜品的速度,低头的动作刚好藏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有泪水从她眼眶滚出。
江恺致给她递纸,覃宁把头埋得更低了,欲盖弥彰:“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覃宁再也绷不住,只来得及哽咽着声音丢下一句“抱歉”,起身走出了小店。
江恺致盯着阳光晃眼的玻璃门看了会儿,亮光刺得他眼睛也有些发涩才收回,他重新拿起勺子,三两口吃完了剩余的姜撞奶。
江恺致从面馆出来时,覃宁已经整理好情绪,不知从哪买了一根碎碎冰,从中掰开,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给一个在路边玩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蹲在那,她也蹲在那,两人并排着,不知聊到什么,氛围轻松。
江恺致站在太阳下,看着她磨磨蹭蹭地把手里的棒冰吃完,看着她不经意朝这边望来发现了自己,才抬步,往那边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