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肉眼可见的风尘仆仆,双臂垂着,如同一个孤点一般,安静立在窗边,看着她。
陶旎有些迷惑。
因为她从他身上还看到了除疲惫以外的四个字——局促不安。
她不懂,吴嘉淼为何不安。
“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吴嘉淼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三连,只是从窗边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眼睛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
“还疼不疼?”
“疼。”陶旎坦言,而后轻轻抬抬肩膀,“麻药过了是有点疼,还有点胀,是正常的吗?”
“我去问问护士,你先别碰。”社长走出去了。
陶旎对站在床边的吴嘉淼回了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两排白牙,可是眼泪也跟着唰地一下,止不住往下落。
吴嘉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终究没有抬起来。
陶旎觉得胸腔很酸,鼻子更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受伤没哭,动手术没哭,看到吴嘉淼的第一眼,她就忍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啊?过了青春期怎么还会近视啊?”她用健康的那只手胡乱抹脸。
吴嘉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将眼镜摘下,握在了手里。
陶旎这下能清晰看见吴嘉淼的黑眼圈,鼻梁上浅浅的印痕,还有男生眸底幽深无波的一潭水。
她还想细看吴嘉淼的表情,却没机会了。
吴嘉淼半挪开脸去:“学期结束了。”
陶旎嘴边的玩笑话呼之欲出,她想问,学期结束放假所以第一时间回来看我?不错不错,很有觉悟。但吴嘉淼率先截住了她的话:“阿姨告诉我的,她不放心,让我来。知道你没事就行了。”
说罢便往病房外走去。
陶旎急急喊住他,身子一歪,胳膊跟着疼了一下。
“吴嘉淼!”
男生只给她一个背影:“有话就说。”
?
陶旎微怔,犹豫的话也跟着被逼了出来:“你那么远,我妈怎么可能找你帮忙。。。。。。你到底是不是专门回来看我的?”
“不是,”吴嘉淼声音沉沉,“我还有别的事,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我走了。”
“吴嘉淼,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有。”
陶旎刚刚擦掉的眼泪眼看就要去而复返,她实在不知吴嘉淼所谓的“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指的是什么。她应该和他说些什么?或者是,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死死屏住呼吸,不能让眼泪将她的委屈尽数昭显:“吴嘉淼,你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和我甩脸。”
“我们上次吵架后我告诉自己,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冲动伤人,你也答应了以后直接点,不要总让我猜你为什么生气,我认为这是做朋友最起码的底线。”
“但你还是这样,你永远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还是说,当你随心所欲脾气时,有人迫于对这段关系的重视,迫于对你的重视,被迫承接,这种感觉对你来说很爽?”
吴嘉淼的背影在灯下,微微晃了晃:“。。。。。。我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
“旎旎,你。。。。。。”
社长刚从病房外回来,先是见到神态不明脸色苍白的吴嘉淼,而后看到在床上表情急躁的陶旎,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