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旎轻声:“你闹鬼啊。。。。。。”
话音未落,鬼动了。
吴嘉淼起身,大迈步直直朝她走过来。
身后就是爸妈房间,她不敢出声,可是手腕被吴嘉淼牢牢攥着,硌得腕骨很疼,吴嘉淼冷着一张脸,也不管她是不是人有三急,拉着她一路踉跄回到房间,拖鞋都飞了一只。
门被阖上。
吴嘉淼尚存一点体面,关门的动作还算轻。可是转过头来的眼神让陶旎心下一凛。
这些年他鲜少踏足她的卧室,可现在这架势,攥着手机,似乎攥着什么了不得的罪证。
陶旎隐约猜到是生了什么,心中愕然,没想到同桌那边效率这么快。
吴嘉淼看了她很久,温黄的小夜灯光线无法照耀到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黑暗以倾轧之势蔓延,也蔓延到吴嘉淼的眼睛里。
她听到吴嘉淼问她:“陶旎,你开始当红娘了?不怕折寿么?”
这话很难听。
陶旎拧了眉毛也冷了脸。
“你好好讲话,什么。。。。。。”
吴嘉淼扬起手机屏幕,将那罪证在她眼前一扫。陶旎没来得及细看,心说自己还真是无妄之灾,不待细想,吴嘉淼就已然往前了一步,俯看她,像是要把她吞入眼底那一片漆黑之中。
“你好好说话,别吓唬人。”
陶旎退后一步。
吴嘉淼就再往前一步。
熟悉的人偶然做出一些陌生的举动,实在让人费解,陶旎被莫名其妙的低气压冻到,抚了抚手臂外侧,眼睛挪向一遍,面露不耐:“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儿,我就说你是单身,其他什么也没说,你最近就算是心烦,也别借着由头朝我撒气。。。。。。”
“你希望我去南极吗?”吴嘉淼话题转弯,“我没跟你讲其他,不重要,我只问你,你希望我去南极吗?”
陶旎话说一半停住。
抬头看到吴嘉淼昏暗不明的脸色,暗自笃定,果然。
刚刚只是引线点燃的薄薄灰烟,这才是关键,才是炸药。
“我妈晚上劝过你了吧?我们都觉得你应该去,这个机会很难得。。。。。。”
“阿姨劝我自己拿主意,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强求。”吴嘉淼再次微微俯,陶旎甚至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我拿过主意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拿过主意还问我!”陶旎也被激出怒气来,双手推向眼前人,自己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她愤怒抬头,眼里尽是不解,“我真的不明白,吴嘉淼,你问我意见,我也说了,这两天我劝过你无数次了,但这归根结底是你自己的事,我能替你做什么主呢?难不成我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对。”
吴嘉淼说。
“你现在说,你想让我留下,我就留下。工作我可以再找,机会有很多,我不在意,你就当我盲目自信,我认为自己做什么都能做得好。陶旎,你怎么想?”
“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陶旎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路,她不解,为什么要强行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与她关联在一起,仿佛她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前途,她实在是没那么坚实的肩膀。
不,不止这样,还有吴嘉淼是否单身这件事,他们的共友也默认要来询问她。
吴嘉淼是没有嘴吗?问他自己不行吗?
“我没让你背负!我也没让你替我考虑!什么人生,前途,梦想,我没跟你讨论这些!”负面情绪像不断喷射的高压水柱,冷,热,哪一端都能伤人,吴嘉淼保留着最后一丝自持,也怕吵醒另一边房间里的陶妈,可奈何那饱含攻击性的语气还是遏制不住,“我只是问你,你希望我去吗?你希望我去地球的一个极点,一万三千公里之外,去看看极昼,白夜,我们可能每周一次卫星通话,最多一年见一面,隔着时差。。。。。。你希望这样吗?”
“可是我们之前不一直是这样吗?你出国这些年,也只是偶尔回来呀。。。。。。”陶旎露出从未有过的如此严重的困惑和挫败:“你让我糊涂了吴嘉淼,我希不希望有什么要紧?我不是你老师,更不是指引你往哪里走的上帝,我的意见到底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一直这样逼问我有意思吗?”
吴嘉淼陡然喝止她:“那你说你是我的谁!”
陶旎被吓得一颤。
她无声吞咽了一下,目光挪向别处,舒缓不断起皱褶的心跳。
“吴嘉淼,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但这世界上没有谁能替谁决定人生,最好的朋友也不行,这个责任太重大了,我理解,你是处在岔路口,你压力也很大,所以很暴躁,我理解,我都理解的。。。。。。”
吴嘉淼看着她:“你根本就不理解。”
。。。。。。
说话间,客厅有了些许动静。
是妈妈打开了房门。
两人同时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吴嘉淼声音骤降,带着破碎的余音,冷笑一声:
“你说得对,陶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我怨不了别人,是我做出第一个选择的时候就选错了,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当初就不会走。”
“。。。。。。就不会把我的位置弄丢了,以至于如今我想回来,却被你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