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接过盘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极了。第一口食物下肚后,他才现这是他最喜欢的奶油蘑菇口味——不是餐厅常见的那种,而是母亲独特的做法,加了一点肉豆蔻和
白葡萄酒。林修点头,你母亲的秘方。我从她的食谱本上抄的。
周沉放下叉子:你连这都收集?
不是收集。林修纠正道,是学习。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好的,坏的,美丽的,丑陋的。他直视周沉的眼睛,因为没有人曾这样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入周沉的心脏。确实,即使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最亲近的同事,也只知道周医生这个完美外壳。而林修林修见过他所有的阴暗面,甚至那些他自己都不记得的部分。
为什么?周沉低声问,即使知道所有这些为什么还要
痴迷于你?林修微笑,因为正是这些裂痕让你真实,周沉。完美的花瓶毫无趣味,但一道修补过的金痕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周沉的手背,那才是真正的美。
周沉看着林修修长的手指,突然想起地下室那些记忆。父亲的手也是修长的,艺术家的手,却用来制造痛苦。而林修的手它们带来真相,同时也带来某种扭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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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还继续吗?周沉突然问。
林修挑眉:我以为今天暂停了。
轮到我了。周沉放下餐盘,我的问题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不是研究,不是观察,是爱。
林修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这是周沉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失态的样子——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颤,像是被突然戳破秘密的孩子。
大学图书馆。最终林修轻声回答,你睡着的时候。那天你为了准备期中考通宵,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你流了一点点口水,还说了梦话关于飞蛾和火焰。
周沉隐约记得那天——大二期末,压力巨大的时期。但他不记得有人看到自己睡觉,更不记得说过梦话
证明给我看。周沉说,引用他们的游戏规则。
林修从钱包深处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潦草的铅笔字迹:飞蛾明知会死,为何仍扑向火焰?因为黑暗更可怕。——s的梦话,oo
字迹确实是他的。周沉接过纸条,手指轻轻擦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那个疲惫的、无意识写下这些句子的自己。
你偷了我的笔记。
你扔进了垃圾桶。林修纠正道,我捡回来的。他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违背孟教授的研究计划。他只想让我观察你,记录数据但我开始收集关于你的一切。
周沉将纸条还给他:你知道这有多病态,对吧?
当然。林修微笑,但病态是我们的共同语言,不是吗?
周沉无法反驳。在了解到所有真相后——关于父亲,关于母亲,关于他自己被篡改的记忆——他终于明白了林修的吸引力。这个疯子是唯一见过他全部真相的人,而且依然选择留下。
还有问题吗?林修问。
周沉思考了一会儿:有。关于孟教授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林修的表情变得复杂:那是另一个很长的问题。下次吧。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我们应该走了。房主快回来了。
他们冒雨回到各自的车上。周沉动引擎,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透过雨帘,他看到林修站在自己的车旁,似乎在等待什么。
周沉降下车窗:跟着我回去。
即使隔着雨幕,他也能看到林修脸上绽放的笑容,明亮得刺眼。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周沉不知道这将带他们去向何方——无论是字面意义还是隐喻意义上。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场游戏已经越了简单的医患关系,甚至越了普通的痴迷与跟踪。它变成了一种共谋,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黑暗共舞。
而最可怕的是,他不再确定自己想停下来。
当林修的车灯在他后视镜中稳定地亮着,像一对忠诚的眼睛时,周沉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在这个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里,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晰的——无论他去哪里,林修都会跟随。
也许,只是也许,这正是他一直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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