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书自始至终慵懒坐在他的位置上,脸上毫不掩饰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嬉笑模样。
梅姨娘就坐在他对面。
原本言笑晏晏与宋月婉十分亲热的表情,在经历此情此景后的一瞬,好似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虫,眼角眉梢动都不动的定在原位。
而跟在梅姨娘身后亦步亦趋的宋玉楼,只略抬了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之后又静静垂下。缓步走到生母身后,恭谨站于椅背左后侧一步远处。
吴妈则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在屋中角落,好似此处不是永宁侯府正房,不是侯夫人的起居寝室。
直到一息后,梅姨娘才好似从厚重的琥珀壳中活过来,仿佛从没停顿过一般接上宋月婉的问话,笑道。
“四姑娘这话问得,只许你们做子女和弟妹担心夫人和大公子,就不许我这外人担心了?再说还有三公子在,他也和你们一样的啊。”
宋月婉虽不知刚怎么就氛围怪怪的,但眼下既然一切又恢复正常,她也不多费那脑子。只继续顺势接话,笑道。
“姨娘这话说的也不对,你怎么就成外人了?这会儿阿爹不在,否则定要罚你啦。”
“是是是,看我。”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不是亲母女竟胜似亲母女。
若不是宋月婉事先被二哥宋玉书提点过,这会儿两人早腻歪到一起说悄悄话了。
梅姨娘虽暗自诧异,今晚的宋月婉为何与她突然生疏了,竟说话也要离得这么远?
但面上却是不显,仍旧亲热地拉着家常。
只是,足有六人的正房内,仅这两位张口说话,其他人一点儿响动都不出。加之屋里油灯点得极少,竟莫名显出一股别样的阴森压抑感来。
就在此时,西稍间内忽传来木鱼的撞击声。
“哎呀,夫人这是快出来了。我这就去备茶水,各位稍候。”
吴妈嘴里边说着,边略显激动地转身快步去开房门。
谁知,门才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大力忽从外面将房门彻底拉得洞开。
夜间微寒带露的凉风,霎时吹散了屋中氤氲成团,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香气。
“诸位都在?那可正好,免得还要派人去请了。”
长身玉立在房门口,被夜风吹得衣摆翩跹舞动着,飘飘欲仙般的雪白人影,不就正是今晚众人聚于此处的“理由”——宋玉文!
宋月婉立在明堂正中,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
“大,大哥?!你没事啊!”
宋玉书也激动得一瞬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盯着人看,嘴唇翕动却半个字儿都没吐出。
梅姨娘最初稍惊后,立时热情笑着起身,端正冲门口之人行礼。
“啊呀呀,原来大公子是吉人自有天相呐!这不自个化险为夷回府了,害咱们这凭白担心一场。哦,不对,是大夫人求得佛祖显灵,助您逢凶化吉。”
而其身后的宋玉楼则好似木雕泥塑般,从始至终都不曾抬头看过门口,只在梅姨娘起身时,跟着她一起躬身拱手行礼。
屋中人神色迥然,心思各异,门外亦忽有人声传来。
“你个孽子!出门一趟,竟还带了个女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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