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匕首泛着泠泠寒光,一闪一灭间便朝着夏清时的胸口直刺而来。
眨眼间便至眼前。
夏清时清楚凭自己的身手定能躲过禾公公手中的尖刀,可一旦躲开便会暴露自己。
一个侍女会武本就会引人多想,更何况按计划段南唐将要向皇上禀明自己的身份,若此刻展露不凡身手,实在是让人怀疑进宫的目的不纯,甚至还会联想到木兰围场舍身救皇上一事的蹊跷……
夏清时咬牙,微微侧身,让刀尖避开身上要害,准备硬生生受下这一刺。
下意识的闭住了眼,微亮的眼皮上,黑影一闪。
有风扑面而来。
夏清时等待紧接而来的痛楚,待了片刻,却没有任何的不适之感……
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段南唐的身影。
如同月夜独自招展的橙花树,舒展细长的叶脉,清雅的白花下,掩藏着锋芒的利刺。
段南唐挡在了她的身前,让她看不分明状况,不知道禾公公那一刀是否刺中了他。
毕竟,他也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实力。
夏清时慌张从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后移出,抬眼看出,只见禾公公的匕首仅在段南唐身前两寸,被一双玉箸紧紧夹住。
夏清时顺着拿着玉箸的手往上看,便见到了沈临洛那张笑如茂茂春林的面容。
“好险。”沈临洛话音刚落,众人皆是长舒一口气。
哪知胸中惊慌之气还未吐尽,只见那禾公公,一放手,竟一头朝着锦妃撞去。
“不好!”夏清时惊呼出声。
想必,按原计划禾公公便是想在今晚杀了锦妃,让这三个姐妹一同去地下陪他的穗儿。
夏清时不知道他一开始究竟是做的如何安排,但肯定不是眼下这般鱼死网破。可刚刚他明知事情败落,自己已逃脱无望,便只能凭蛮力,冲上去杀掉锦妃,以了心愿。
因离锦妃尚远,奔过去的途中难免被人阻拦,禾公公便声东击西,率先冲向夏清时,趁人拦下了他,刚松一口气时,突然撞出,以死谋夺锦妃的性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谁也没有料到。
禾公公如同发了狂的奔兽,势不可挡。
转瞬间已到吓得愣怔在当场的锦妃跟前。
“当心!”皇上高呼一声,当字刚出口,心字还未落。
紧挨其旁的佳乐贵妃,伸手一推,将本已避无可避的锦妃二人斜斜的撞向了皇后身上,三人呼啦啦倒作一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禾公公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木椅之上,登时便血流如注,瘫软了身子。
此刻,锦妃怀中紧紧搂着的十一皇子终于呜咽一声,大哭了起来。
侍卫仆从一齐围了上来,将皇后和受到惊吓的锦妃扶了起来,又有嬷嬷赶紧将小皇子抱下去压惊。
庭院中一时间乱做一团。
皇上轻哼一声,命人将禾公公的尚有余温的尸身给拖了出去:“此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将他的尸体剁碎了喂狗。”
说罢看向佳乐贵妃:“宛君,多亏了你眼疾手快,否则,朕的十一定性命不保。”
复又冲皇后和锦妃安抚道:“你俩受惊了。”
见锦妃面色苍白如纸,皇上眸光扫过庭院众人,似是不经意,却又神情严肃道:“无论三年前站在中间的人是谁,白芙,只有你才是朕的锦妃。”
皇上早就听说过这些传言,传言始终是传言,他从不在意,不过,若是因传言生出了事端,便不能再任其发散。
他这话是说给锦妃听的,也是说给庭院之中的所有人听到。
意为这个流言便到此为止,锦妃仅有一个,今后谁也不许再对三年前的事多言一句。
锦妃震惊得抬起双眸,涩涩的望着皇上:“多谢……多谢陛下垂爱。”
夏清时心下抚然。
因为现下,除了锦妃自己,仅有她知道,三年前站在中秋夜宴中间的那个少女,确实是无瑕如玉,冰清莹白的云初。
她如一朵绚烂灿然初初生成的白云,翩然落于眼前。
她看到了皇上瞬间亮起的眼眸。
知道,若她揭下了脸上的面纱,那她便一辈子再见不到她最亲爱的少年郎了。
她不愿,不愿层层宫墙锁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