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开阔的冰蚀平台上,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郁闾·阿史那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後有一队精卫,还有一名身材魁梧丶面色冷硬的柔然侍卫,正用弯刀死死抵在江知渺的脖颈上。
刀锋锐利,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衣衫单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看到陆汀驰时,瞳孔猛地一缩,担忧远胜于自身的恐惧。
陆汀驰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他周身血液轰然涌向头顶,又在刹那间冰冷彻骨,仿佛连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攥紧,痛得几乎窒息。
然而,他脸上竟无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沉静得如同万年寒冰,其下却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骇人风暴。他擡手,止住了身後几乎要冲出去的玄祁和周坤。
“陆相”阿史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不,如今该尊您一声陆元帅了”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审视着眼前的对手,“您的履历,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十六岁入枢密院参赞机要,十七岁便敢独领一队轻骑,深入漠北,破突厥三百帐,让其退百里,自此凶名赫赫,此後更是打得多数部落,令其数年不敢南顾。”
他如数家珍,语气不知是赞叹还是忌惮,“二十岁,任巡抚使,持节稳定大昭东南半壁。二十一岁,挥师北进,斩我王叔,降我精锐三部,兵锋所至,莫敢不服。”
“二十四岁,朝中削藩平乱,西南境征伐安南。同年,官拜宰相,位极人臣,大昭开国以来未有如您之年少而权重者。”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更显锐利,”二十六岁,授北境行军大总管,再度北上杀我王兄,收复两寨,破我王庭”
阿史那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的压迫感驱散些许,最终一字一句道:“文武双全,算无遗策。陆元帅,真是……精彩绝伦的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陆汀驰身上:“我很欣赏你,陆汀驰。听说你不仅兵法韬略举世无双,个人武勇亦是登峰造极,今日难得机缘,很想亲自领教一下,看看你这中原战神,是否真的名不虚传。”
他的算计几乎写在脸上,无论比试结果如何,只要江知渺在他手中,陆汀驰便不敢对他下杀手。
而他,则可毫无顾忌。
陆汀驰沉默着,解下背後的长枪,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方丶饮血无数的玄铁长枪“寂渊”。
枪身幽暗,仅在雪光映照下流动着冷冽的寒芒。他无需言语,动作已然应战。
阿史那大笑一声,抽出腰间华丽的弯刀,刀光如月,率先发动攻击!
他势大力沉,一刀劈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陆汀驰面门。
陆汀驰长枪一抖,枪尖精准点向弯刀侧面,试图荡开这凶猛一击。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弯刀的瞬间,他眼角的馀光瞥见那侍卫的刀锋又向江知渺的脖颈逼近一分!他心神剧震,手腕力道下意识地一滞,收回三分劲力。
“铿!”
枪刀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鸣!陆汀驰竟被震得微微後退半步,虎口发麻。
阿史那眼中闪过狂喜与得意,攻势愈发猛烈起来。
弯刀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光,或劈丶或砍丶或撩,招招狠辣,专攻要害。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护身符”无比坚固。
陆汀驰的长枪依旧迅疾如电,守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格挡都妙到毫巅,显出极其深厚的功底。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枪势缺乏了往日的决绝与侵略性。
他像一只被缚住了利爪的雄鹰,每一次出击都顾虑重重,每一次闪避都生怕将危险引向那个被挟持的身影。
他甚至不敢将阿史那逼向江知渺所在的方向。
有好几次,他的枪尖已然寻到阿史那的破绽,只需递出便能重创对手,可那侍卫威胁性的动作总能在关键时刻扼住他的杀招。
这种束手束脚的战斗,让他空有碾压的实力却无法施展。
阿史那趁势猛攻,一刀斜削,陆汀驰侧身避过,枪杆回旋格挡。
阿史那顺势变招,刀锋贴着枪杆滑下,直削陆汀驰手指!陆汀驰急速撤手旋枪,动作虽险险化解,却显得有几分狼狈。
“怎麽了,陆元帅?就这点本事吗?”阿史那狞笑着,言语刺激,“看来这女人,果真是你的软肋!哈哈!”
周坤和玄祁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目眦欲裂,紧握的兵器几乎要捏出水来,却不敢妄动。
雪山上,只见阿史那的刀光如狂风暴雨,步步紧逼,而陆汀驰的枪影虽灵动,却如困于无形牢笼,且战且退,竟真被压制在了下风。冰冷的空气中,只剩下兵器激烈的碰撞声丶阿史那嚣张的狂笑丶以及那无声却致命的情感勒索。
陆汀驰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被迫的回撤,都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的寒意与疯狂积聚一分,仿佛火山爆发前死寂的压抑。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必须万无一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