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这一声厉斥,不仅让屋外本就僵持的氛围越剑拔弩张,就连屋中众人都跟着一瞬屏息。
藏在宋玉文身后的叶雨,也不由得眉头紧锁。
‘这,这位真是宋玉文亲爹?’
从两人之前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看,这位永宁侯显然对京郊宋府别邸的危局与混乱并非一无所知。
那这番对话,可琢磨的地方就实在有点儿多了。
暂且先不提其他。他们这才刚回府啊,这位爹不先问问儿子衣食起居也就算了,当真这么着急想看儿子皮开肉绽?
这是看大儿子没死在外面的别人手里,心里不痛快,所以要亲自动手了吗?
是不是也有点儿太直接,太“坦率”,太不藏着掖着了?
若他对宋玉文恶意如此毫不遮掩,那这一出手,是不是会直奔“一劳永逸”去?
别的叶雨倒无所谓,可眼下她身契还没着落,更别说什么金银财宝的“奖金”,以及可以安身立命的退路了!
身外之物她可以不计较,但身契,尤其如今她人都在侯府这一亩三分地儿呢!
万一,如果,假设,宋玉文足够倒霉。这一顿“杀威棒”打将下来,他真一命呜呼或哪怕只是半死不活,昏迷不醒了,到时她的所属权必定随之易手。
那要是被永宁侯府统一收归管理,再想跑,想恢复自由身,可比眼下她搏出来的局面糟糕危险太多。
原主的记忆中,似乎同村就有被判定为逃奴,最后被抓回惨死的案例。
一念及此,叶雨立时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去运转大脑。
哪怕最后不能让宋玉文全身而退吧,也绝不能让他就这么坐以待毙!
至少,也要他能留口气儿,把她的身契先还回来再说!
就在气氛已降至冰点,眼看着永宁侯的耐性即将耗尽,叶雨也正因掌握可用信息太少而斟酌纠结到极点时——
“大公子,您要找的人,卑职已带到。”
当这一声熟悉又令她曾厌恶非常的豪迈嗓音传来时,叶雨竟少见地自心底涌起一股真挚的庆幸之感。
‘很好!方大统领可算来啦!有这位凶神也是忠犬坐镇,哪怕最后满盘皆输,永宁侯一气之下要杀宋玉文解气,姓宋的都绝对死不了啦。’
心里虽有了底儿,但令叶雨困惑的事情却多了起来。
她明明记得,他们一行三人被侯府大门口前的阵仗“劝退”之后,方胜只是按宋玉文的吩咐,先行潜进府里声东击西,为他们从侧门溜入做掩护。
这之后,她与宋玉文几乎形影不离。
姓宋的除了领着她鬼鬼祟祟,专捡避人耳目的无人偏僻的小径走之外,全程并无任何异常,甚至不曾开口多说一个字儿。
那方胜又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接到宋玉文命令的?
难道是两人在车厢中独处那会儿?
可那时他们似乎对侯府门前的异样都很诧异,又如何能对此时永宁侯的难,做好提前的预判与准备?
叶雨百思不得其解,同时倒也深刻意识到一点,此间似乎有着全然不同于别处的运转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