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飘渺,李怀恩一袭金龙腾云玄衣端坐于龙椅之上,批阅奏章。
“陛下,冬日严寒,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您都批了一晚上折子啦!”
高云命左右宫女端上茶水和果糕,又让小查子往炉子里添了些许炭火。
李怀恩合上奏折,揉了揉太阳穴,依言打开茶盏,粼粼水光倒映出眼下一片疲惫的乌青。
“高云啊,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高云反应极快,几乎脱口而出:“陛下正当壮年,何出其言?”
李怀恩低头喝了口茶,四肢正一点点回暖:“看着这些年轻的后辈们,朕总会感叹韶华易逝,岁月催人老。”
“陛下,您丰神俊朗,容颜依旧,怎会如此伤感?”
李怀恩嘲弄地笑了笑,这问题暂且搁置不论:“定远侯府近日有消息么?”
“回禀陛下,侯府线人来报,入冬之后,长公主殿下睡的多些,每日照常赏花听曲儿,偶尔会邀京中世家小辈到侯府走动。除此之外,并无异动。”
“她……”李怀恩话至唇边顿了顿,改口说,“这么看来,她过的应当算舒心吧。”
“线人记录,长公主殿下这个月笑了十九次,比上个月多了三次。”
李怀恩笑了笑:“是吗?为何?”
高云乐呵呵地应道:“奴才听闻,这几日太子妃受召,去过一次侯府。”
“太子妃?”
“是啊!”高云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定远侯府内李常宁与沈玥的互动,总结道,“长公主殿下似乎非常喜爱太子妃。”
李怀恩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一阵,方低声说:“许是这孩子有福气,合她眼缘吧。”
“可陛下,您不也对太子妃关爱有加么?”
高云逞能多舌的老毛病又犯了。李怀恩冷冷睨他一眼,半真半假嫌弃道:“就你话多!”
高云吓坏了,屁滚尿流地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奴才一时嘴快,罪该万死!”
“行了行了!请罪有什么用啊?”李怀恩慢悠悠走到了软榻前,疲惫地半倚着靠枕,“说说吧!你觉得,汴京一众出类拔萃的后辈中,长公主为何独独喜欢太子妃这样的?”
“陛下,答案不言自喻啊!陛下难道没有发现,太子妃与长公主殿下年轻时候格外相像么?”
“是吗?”
李怀恩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可沈玥并不是……
“只是神似。”
高云忙顺着李怀恩的话说:“这是自然!长公主殿下当年的灼灼风姿,无人能及!”
李怀恩低声笑了笑,摆摆手,又问高云:“南宫贵人这几天还闹腾么?”
“回陛下,自从太子妃离宫,贵人每天穷极无聊,三点一线。除了玉荣宫、御花园和自己的锦年宫,哪儿都不去。奴才听说让都瘦了一圈。”
“是吗?朕听闻,有一次,太子妃手下一个婢女因为冲撞了南宫被罚跪在宫道上,当时下着瓢泼大雨,太子妃午膳都没吃,就跑去找人理论,盛怒之下还把南宫的锦年轩砸了个稀巴烂?”
“确有其事……”高云犹豫了一会儿,抬眸看向闭目养神、好整以暇的李怀恩,干笑几声,接着说道,“太子妃性子率真可爱,爱憎分明,确实讨人喜欢。”
“这么一想,如此风风火火的行事做派,与阿宁年少顽皮之时简直如出一辙。你说,谁给她的胆子,敢在宫中闹事?”
李怀恩的神情喜怒不定,不知要罚,还是要赏,机敏如高云都揣度不出此时的圣意,在李怀恩的审视下紧张得冷汗哗哗直冒:“陛下,这……老奴也不知……”
“是么?”
“你刚才不还说,朕与长公主一样,十分宠爱太子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