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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骨鳗在喉（第1页）

“阿宁，你就没什么，要同朕解释的么？”

李怀恩一身黑衣，金龙吞珠点缀，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寒光，英俊绝伦，又透着一丝摄人心魄的神秘。

“本宫对圣上……”李常宁一袭暗紫云锦宫装，衣襟上绣着大朵的金莲，美艳不可方物，姿态张扬轻狂，“早已无话可说。”

李怀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甘愿为了他，行谋逆之举？！”

“陛下本宫不知你与沈从之、曹焕在谋划什么，但定远侯，他忠君爱国，为大凉舍生忘死几十载！绝不可能谋反！”李常宁正襟危坐，声势逼人，分毫不让，“本宫与他往来的信函，这么多年，陛下如数家珍吧？我们夫妻二人究竟有无里应外合，相互勾结，陛下心里最清楚不过。”

“夫妻？！你在朕面前，与江靖称夫妻？！李常宁，你是不是把当年之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陈年旧事，不堪回首，陛下何必耿耿于怀？”

“不堪回首？”李怀恩快被李常宁折磨疯了，“朕视若珍宝的记忆，被你践踏得这样不堪么？”

“陛下知道那段时日对本宫而言意味着什么吗？”李常宁好笑道，“漫无边际的深渊和黑暗！那是本宫永远挥抹不去的污点！”

“够了！”李怀恩大吼一声，“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瑶儿……”

李常宁以更加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道：“你闭嘴！本宫不许你提她！”

“你怕什么？”李怀恩好不容易见到李常宁手足失措的样子，心中畅快至极，“你不是很想念她么？瑶儿是我们的孩子啊！她身上流淌着的，是李家皇室的血！她是你与朕的亲生骨肉！”

“可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你真这么想？”

李常宁惊恐地盯着李怀恩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间冷得发寒：“瑶儿她……她没死？”

李瑶当年七个多月就早产。李常宁为了生下她，几度昏死过去，几乎一尸两命。等到恢复清醒状态，李怀恩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说：“抱歉，阿宁……这孩子与我们无缘，没能活下来。”

满心悔恨的李常宁对如此可悲、可叹的结局深信不疑。她认为李瑶之所以会夭折，是因为受到了九天诸神的惩罚。苏世云常和她说，“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李瑶的不幸，一定是她与李怀恩这段不伦之恋应该承受的报应！

这种想法终止于十五年后——中秋御宴上，李常宁竟然看到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姑娘，相府嫡长女沈玥。她私下找人查探过沈玥的生辰八字，与李瑶相差无几！

李怀恩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使李常宁进一步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皇兄，瑶儿可是养在了沈从之府上？”

李怀恩没有否认，有心继续误导：“阿宁冰雪聪明，还是让你猜中了。”

“为何骗我？！”李常宁撕心裂肺的疼，“这么多年，本宫以为瑶儿死了，死了……可她又活过来了！好好的，站在本宫面前。本宫一瞧见她，就心生欢喜。”

“阿宁，朕也是无奈之举！朕想让她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李怀恩顿了顿，艰难地说下去，“而不是被人指着脊梁过日子。”

李常宁无所顾忌地冷笑一声：“陛下醒悟了？”

“不！”李怀恩激动不能自已，抓着李常宁瘦削的两肩，深情款款道，“阿宁想，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朕都无怨无悔！”

“可本宫，悔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直接将李怀恩从流连忘返的回忆中打入谷底：“‘悔了’，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李常宁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凝视着李怀恩，“本宫方才便说了，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好一个‘悔不当初’……”

李怀恩怒睁着眼，额角上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胀，猛然一拳朝李常宁砸来，李常宁颤着睫毛闭上双眼——东侧的八宝玲珑壶应声而裂。下一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渗血的瓷器碎片，腥味与寒气直逼得李常宁作呕。

“朕为了你与瑶儿费尽心机，可你呢？非但不懂得感恩，还大摇大摆地往朕的伤口上撒盐！为什么？！”

李常宁在坐垫上跪得反麻，索性站了起来。面对李怀恩的声声质问，她不疾不徐地反击：“皇兄，你以为自己很伟大，是么？在你完成这些计划之前，你有没有问过，哪怕一句，本宫与瑶儿的心意？你把瑶儿推上太子妃之位，不就是为了报复本宫么？！”

李怀恩英俊的剑眉一根根竖起来，愤怒地盯着冷酷无情的李常宁：“你竟这么想？！”

“那你还要我怎么想？你明知她与康王、晋王是怎样的关系，还要她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嫁入皇室！你不就想将我们的不幸都加注在她身上么？！”

江琰一拢靛蓝银纹锦袍身如长树，直挺挺立在殿外：“玥姐姐，怎么可能呢？！不会的！不是的……”

一切豁然开朗的那一刻，一阵忿恨的烈焰从他心里直冒起来，泪膜底下的眼珠闪着猛兽似的光芒。江琰想喊叫，想打人，想摔东西，甚至想抄着一把大刀冲进殿内，指着两位大言不惭的长辈厉声诘问：“将子女的命运当作赏玩报复的游戏，自以为是地主宰一切，生杀予夺，你们究竟有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不！他不能这么做！在这场污浊不堪的阴谋中，蒙受最大冤屈的，是父亲和他奉为珍宝，捧在心尖尖儿上的玥姐姐，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李瑶！

父亲与兄长一世英名，为大凉边塞鞠躬尽瘁，马革裹尸，今日却惨遭曹焕等奸佞之臣的构陷！他们想凭一封“通敌叛国”的密函将人定罪，简直痴心妄想！今日定远侯府所受之气，江琰咽不下去，也不能咽！一旦承认，侯府必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不复存在！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琰如行尸走肉一般，独自一人漫步在孤清凄冷的宫道上，愤慨而痛心，如同骨鳗在喉。

家仇血恨，不报不快！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澶州一战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在沈玥面前温顺乖巧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尤为可怖，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忽然尖叫着露出尖利的爪牙，“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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