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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红颜祸水（第1页）

“郡主，方才您跳完剑舞之后，燕皇神色异样，一直在观察您。”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随他去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再度回到桃花盛开的芳菲殿，李瑶疲乏至极，脱了金靴和外袍直接横躺在软绵绵的床榻上，迎来久违的平静。

不消半刻，李瑶便陷入了深沉的梦乡。奇怪的是，今天没有玄衣少年，也没有乌木沉香，茫茫草原上，仅矗立着一块无字碑和衣冠冢，荒芜一片，怎么跑都望不见尽头，只剩下绝望和哭喊。李瑶吓得满头大汗，尖叫一声，从床上猛地惊坐起来。

祝酒寻声而来，为李瑶倒了杯温水：“郡主，您没事吧？”

“没什么……”李瑶长长的睫毛在明亮的烛光下一阵阵颤抖着，蜷缩着身子，清醒之后仍感到些许后怕，几次深呼吸，笑容愈发惨白，“祝酒，你知道么？我只是做了个梦。”

祝酒以为能把李瑶吓成这副模样的梦必定不简单，于是她问：“梦？是很可怕的噩梦么？”

李瑶和衣起身，缓缓走到了窗台前，低声娓娓道来：“你大约不知道，我以前也爱做各种各样的梦，大都荒诞离奇，不着边际，可我从未有过一刻，像刚才一样手足无措！仿佛世界崩塌了，山海枯竭了，心痛如绞！我特别想知道，梦里那个人，是谁……”

祝酒自然答不上来，李瑶自嘲一声，又没头没尾地问：“祝酒，你说，今夜汴京的月亮，也和燕京一样圆么？”

“或许吧。”

“皇后离京也快半年了，应该很思念故乡。”

“娘娘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都是郡主教导有方。”

“教导有方？”李瑶摇头喟叹一声，转头走了几步，半卧在美人榻上，姿态随意而散漫，“人贵自知，我哪儿有什么功劳啊！”

她招了招手，祝酒自觉跨步上前，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李瑶眼含笑意，又开始漫不经心玩弄起胸前的几缕头发：“当时，皇后做了一个常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连我都敬佩不已。我想啊，这么勇敢的孩子，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后来，我奉旨教她礼仪和骑射，从师者的角度评判，她不仅胆识过人，资质亦是极佳，只要肯静下心来，举一反三，一点就通，根本不用我操心……”

祝酒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郡主，你还会怀念从前那个随性潇洒的太子妃么？”

李瑶愣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展颜一笑：“不会。”

“为何？”

“也许，在大家眼中，不学无术、娇纵任性的沈玥，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目中无人的代名词，可……”李瑶低垂着头，眸色不易察觉地暗了暗，“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为家族长盛不衰所做出任何牺牲都是伟大和值得的，她期待着有一日自己会和沈家先贤一样青史留名……”

大概是身处异国，李瑶心境变了，在祝酒面前已无所顾忌，话格外多：“但风云突变之后，她才恍然发现，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上位者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祝酒未料到李瑶会对她推心置腹至此，心下震颤不已，定定地望着李瑶幽暗的眼睛出神。而李瑶似乎并未觉得今日所言有何不妥，唇角似桃色花瓣，微微扬着，抬头仰望窗外一轮明月，侧颜安静祥和。

夜色撩人的芳菲殿，一派岁月静好，但杨妃所在的花落宫就没那么快乐了。

“娘娘，您瞧见没有？嘉乐郡主今日在席间那狐媚样儿，都快把皇上的魂儿给勾走了！她指定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她来燕探亲是假，想攀上枝头变凤凰才是真！”

“她敢？！”

杨妃“砰”地一声，脆生生砸在了案几上，璞玉一般光滑细腻的指节一下变得通红。窦婕妤见她大发雷霆，趁机添油加醋道：“亏他们凉国还自称礼仪之邦呢！没想到上行下效，一个两个的，背地里尽会使些下作手段！”

窦婕妤向来鬼点子多，杨妃三言两语就被挑拨得心痒痒，忙低声问：“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该如何是很好？”

“妾身有一良策，可供娘娘参详。”

杨妃挑了挑眉，对献媚讨好的窦婕妤不疑有他：“你说说看。”

“妾身早前托人打听过这女人的来历。有人说嘉乐郡主虽然身份尊荣，但毕竟是横空出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这年头的女子，有哪个会不看重自己的样貌？若非长相丑陋，她为什么始终不肯揭下面纱？”

“此事当真？！”

“娘娘易地而处，自然就能想明白。”

“那依你的意思，是想找个机会，让她在皇上面前原形毕露？”

窦婕妤捂嘴偷笑说：“娘娘您是知道的，比起女子才情，皇上更看重相貌，所以……”

“哎呀！真是可惜！”杨妃似真似假地感叹一声，“届时，凉国郡主在燕京丢了脸，传扬出去，本宫与这位小皇后也算彻底撕破脸了，以后啊，连面上虚情假意那套都省了，乐得自在！”

“正是呢！”窦婕妤又补充说，“左右嘉乐郡主不能为娘娘所用，让她留在皇后身边，必定养虎为患，怕只怕她们联起手来，开了凉人入宫的先例，有一就有二，不多时，燕宫就会变为凉人的天下！”

闻言，杨妃眸色一冷，忍不住嗤笑说：“就凭她们，离开汴京前也不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别忘了，杨家三朝为官，世代功勋，本宫在这儿，才是名正言顺的东道主！”

窦婕妤垂眸饮了一口茶，柔柔擦了擦嘴角，戒指一转，吐字却节节阴戾：“娘娘天生丽质、蕙质兰心，没了小人从中作梗，自然能圣宠不衰。”

杨妃收敛起厉色，安然笑道：“你的提议，本宫收下了。回去好好筹备，倘若真能一击致命，结果了李瑶那个红颜祸水，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妾身这就下去准备。”

月影沉沉，危机四伏，寥寥星辰，无以载梦，杨妃兀自喃喃低语：“皇上，莫让臣妾空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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