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待取到天泉之眼,我便会同小言一起……”魏清略一停顿,眼底的痛意凄清而温柔,“回药王谷。”
听雨楼中,渺渺琴音戛然而止,只余亭外凄厉的雨打风吹声。
陶姜姜小脸煞白,双手紧按琴弦。丝弦如刃,仿佛要绞到她的肉里去。
“阿擎……”
陶姜姜霍然起身,薄而红润的樱唇轻轻颤抖着,大滴的泪盈在眼眶,濡湿了长而翘的睫毛,苍白的面容愈加显得楚楚动人。
那钟离琴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在潮湿的地面。幼泥飞溅,绿叶在虚无的空气里翻飞,无声地落在冰冷的琴弦上。
“姜姜,对不起。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魏清其实不大敢看她的眼睛怕一眼沉沦,一眼心软。
“我跟你一起走。”
眼泪簌簌落下,陶姜姜从背后抱住他,决然道。
……
不知何时惊醒,陶姜姜猛然坐起。
原是一场梦,真假参半。
床前,一盏仕女画绢玲珑宫灯散发着淡而柔和的光。月影昏沉,万籁俱寂,她只听到自己心扑扑乱跳的声音。
“又做噩梦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发心。这感觉令人心安。陶姜姜抬起头来,泪水还未全干声音也仍沙哑着:“已是深夜,你怎么过来了?”
魏清熟练地将她揽入怀中。他略带凉意的脸紧贴着陶姜姜的发丝,在心爱之人耳畔轻柔摩娑。
倏尔,魏清掰过她的脸,唇边浮现一丝淡淡的嘲讽,眼眸哀伤黯然,声音疲惫低哑:“姜姜啊,我的好姜姜!我有多舍不得你……”
陶姜姜受不了魏清这样叫她,忍不住又抱着他低声哭了起来。
窗外,雨打芭蕉,上一刻风急雨骤,下一秒风平浪静。谁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冰毒深入骨髓,魏清寒凝心脉,经血不通,能勉强支撑到今日实属奇迹。他如约陪江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便也没什么事值得他后悔和牵挂了。
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的好姑娘,陶姜姜。
她那样聪慧机敏,一身武艺又得陶俊亲传,大抵也没什么人能真的欺负到她头上。
只不过,魏清心里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真正怕的,是陶姜姜抱残守缺,执念一人,平白无故让自己受委屈,还傻乎乎的,妄图一条道走到黑,不肯罢手。
“阿擎,我求你,带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她的语气那样忘我和卑微,却又带着对方难以忽视的希冀和爱意。
“不,姜姜……”魏清紧紧箍着她的细腰,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似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才肯罢休,“人活一世,有些事情,不得不做。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我们……”
“我们要习惯。”
“不……”
悲伤,如同急涌的潮水将自己瞬间没顶,心似刀绞,却只能无声地,愤怒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