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让他体面地、慢慢地交出手里的实权,同时用蒙恬和那个新司这把更锋利更听话的刀,去干最要紧的活……”
苏苏飘起来,绕着嬴政飞了一圈,光芒里透着一种混合了惊叹与无语的意味,“既要马儿跑,又要牢牢握着缰绳和鞭子,还要让马儿觉得自己跑得很体面……你们这些古人,尤其是当皇帝的,心眼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回路,比我最复杂的逻辑算法还复杂。”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或许是属于少年人的笑影,旋即又沉入深潭。
“大道至简,然人心纷繁。御天下,有时便需这弯弯绕绕,才能让船行得更稳,刃磨得更利。”
他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湛蓝。
“走吧,该去瞧瞧蒙恬那把新刃,磨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咸阳西郊,渭水支流旁,一片刚平整出来的夯土地。
蒙恬叉着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十个匠人、士卒正喊着号子立起工棚的梁柱。
烟尘弥漫,汗味混着新木和泥土的气息。
“石翁呢?”他问副手。
“在那边,跟几个老匠人怄气呢。”
工棚角落,几个老匠人围着一堆新打制的箭镞,摇头叹气。
为首的石翁手里捏着一枚,对着光眯眼看。
“蒙将军。”见蒙恬过来,石翁拱手,硬邦邦道,“不是老汉挑刺。这箭镞,按咱老眼来看,形制、开锋都够用了。您非要弄那些铁片子量来量去,还说要用什么硬块划拉,耽误工夫。”
蒙恬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把黄铜制成的,带刻度的怪异钳子,名为简易游标卡尺。一块黝黑光滑的石条,称呼为标准硬度试块。
这些都是苏苏高人给的。
“挑十枚你们觉得最好的箭镞。”他说。
石翁哼了一声,很快挑出十枚。
蒙恬用卡尺一枚枚量过去,在木板上记数。又用箭镞尖在硬度试块上划,看划痕深浅。
最后,他指着记录:“十枚里,三枚长度误差超两分,两枚刃角不对称,四枚硬度不足,在试块上划不出白痕。”
老匠人们愣住了。
“这差一点,战场上能有啥区别?”一个匠人小声嘀咕。
“区别?”蒙恬看向石翁,将手里的卡尺和试块放下。
“石翁,从这十支里,挑一支您最中意的。再从那边,”他指指墙角一堆被淘汰的次品,“随便拿一支您觉得最不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