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兵被人抬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秦军女医护已经蹲在另一个赵兵身边,正检查他腹部的伤口。
秦军女医:“肠子没破,能活,抬进去,准备缝合。”
她是首批医考选拔出来的,她在太医署接受夏无且和苏苏培训时,也疑惑过,问:“为何要救敌人的。”
夏无且的回答:“医道之前,只有伤患,没有敌我。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让天下人看到,秦法之下,人命皆贵。”
得到答案的她,那时候沉默了。
蒙恬看了一会儿,调转马头:“传令——整队,继续前进。”
有副将低声问:“这些赵军伤兵。”
“留给后续部队。”蒙恬说,“大王有令:降者不杀,伤者救治,这是军令。”
邯郸,相国府书房,烛火跳动,郭开盯着案上两样东西。
一张地契,咸阳渭水畔,五进宅院,带花园池塘。
一张存单,四海钱庄,黄金三千镒。
还有一封短信:“献城,保尔富贵终身。
抗拒,城破之日,寸草不留。——嬴政”
窗外传来隐约的骚动。白天,秦军劝降信已经飘满邯郸大街。有人捡到钱,有人看到图画,流言扩散。
宫中传来消息:赵王偃吐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郭开看着存单上三千镒黄金,他心头飞快盘算:这能买下邯郸最繁华的半条街,能蓄养数千门客私兵,能让他郭家十代锦衣玉食。
他当这赵国丞相,十年贪墨,担惊受怕,也不过攒下这个数目。
这时候,门悄无声息开了。黑冰台密使立在阴影里:“相国,时辰不多。”
郭开浑身一颤。他看看存单,又看看窗外那片他经营了二十年、看似固若金汤的权力版图,最终,目光落在案头那方赵国丞相之玺上。
良久,他颤抖着手,抓起相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重重按在早已备好的手令上。
印泥鲜红,赵国丞相之玺六个字,戳破了最后一道忠诚的伪装。盖完印,他神经质地用袖子反复擦拭印面,不知是想擦掉这不洁的痕迹,还是想让那出卖的印记更清晰些。
“今夜子时。”郭开声音干涩,“西城门,火把三明三灭。”
密使收起手令,躬身:“相国明智。”人影消失。
郭开瘫在席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他输了吗?不,他赢了,赢了一大笔财富和一个安稳的余生。他只是输掉了别的一些东西,一些他曾经以为很重要,现在却发现虚无缥缈的东西。
。。。
子时,西城门。
守城校尉看着城下缓缓靠近的黑影,正要喊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相国手令。”郭开的亲信递上帛书,“今夜巡防由我部接管,尔等下去休息。”
“可是——”
亲信厉声:“相国令。”
校尉犹豫片刻,挥手:“撤。”
城头火把,三明,三灭,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