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楼的新掌柜来了之后,东市那边再也没有人来找过沈记的麻烦。
有人在茶水铺子里议论过这件事,说沈掌柜命硬,连永兴楼都拿她没办法。
也有人说她背后有人,坊署那边有人替她撑着。
议论归议论,面馆的生意没有受影响,反而比以前更好了——西市的人喜欢跟强者做朋友,一家能在永兴楼的打压下不倒的铺子,值得信赖。
杏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但李磬傍晚来了一趟。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永兴楼那个旧账房,在郑州被拿了。”
杏娘正在擦灶台,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谁干的?”
李磬说:“郑州府衙。他跑回去以为没事了,结果有人把状子递到了府台面前。坊署这边也去了人,对了案底的。”
杏娘擦完灶台把手巾挂好,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他没有多留,说完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杏娘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
她每天早上还是跟以前一样起来揉面、烧水、下面、捞面,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圆说她比以前更忙了——要盯着新铺面的事,还要管老铺子的生意。
但杏娘自己觉得还行,忙是忙,但不乱。
有天下午,一个常来的老主顾吃完面,放下碗说了句:“沈掌柜,你这面吃下去身上暖和。我这两天腰酸背痛的,吃完觉得舒坦了不少。”
杏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揉面。
有一天傍晚,她关了铺子之后走到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西市在傍晚的时候总是特别好看——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暖黄色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空气里混着各种饭菜的香气。
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人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
杏娘站在巷子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回到铺子里之后,她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明天要用的面揉好了放进盆里,盖上湿布,放在墙角。然后她吹了灯,关好门,回了后院。
躺在床上之后,她想起了刚到西市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间空铺子,一口锅,几袋面。
那时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撑过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还能不能开张。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铺子有了,人手有了,名声有了,永兴楼那边暂时也安分了。
她看着房梁想了一会儿。安分不等于长久——这个道理她从摆摊第一天就懂。做吃食的,今天门庭若市明天就可能门可罗雀,何况是跟永兴楼这样的东家打交道。
但她没有往深了想。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躺着想,不如明天早起揉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枕头旁边落下一小片白色。
她看着那片白光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天的疲惫从肩膀和手臂上慢慢化开,沉进被褥里。
明天还要早起揉面。明天的面,是在自己的铺子里做的。
做吃食的人,忙了一辈子,图的不过就是灶火还在、面还有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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