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我强忍着翻腾的气血,手指微颤地拆开了姬宜白的那份密报。
这份密报内容更为详细,也更加……不堪入目。
“据潜伏于桑弘残部内部之‘夜枭’回报虞景炎败亡后,桑弘并未远遁,曾于舒城附近活动。其于王爷离开舒城当夜,曾秘密潜入关押刘骁之囚帐,意图营救。然刘骁拒绝独自逃离,执意要求一并救出妇姽前统领,言辞激烈,甚有……情愫流露。桑弘斥其荒唐,未允,率部离去,但临行前曾向刘骁提及‘庐山’或为汇合之处。”
读到这里,我的呼吸已然粗重起来。刘骁拒绝独自走,要救母亲?情愫流露?!
姬宜白的密报还在继续,笔触冷冽如手术刀,剖开最血腥的真相
“另,据事后重金买通当日曾被短暂调离之巡逻士卒及附近暗哨碎片信息综合研判刘骁脱囚后,换装潜至妇姽居所,以极快手法击倒守卫女兵。其时帐内……曾有短暂异响,据最靠近之一名被击昏女兵模糊回忆,苏醒前似曾听见帐内传出……成年男女急促喘息及……唇齿交啮之声,持续时间不短。随后,约两刻钟后,方有两人急离开之动静。结合现场未见激烈反抗痕迹及妇姽本人亦随之消失……‘夜枭’判断,刘骁与妇姽前统领,并非劫持与被劫持之关系,而系……自愿同行,且离去前,或有……亲密逾矩之举。”
“自愿同行……亲密逾矩之举……”
“唇齿交啮之声……”
“情愫流露……”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球上,烫进我的脑海里!
先前林坚毅报告中那句“疑似刘骁所为”所带来的最后一丝侥幸——比如刘骁是劫持母亲作为要挟或报复——被姬宜白这份详尽到残忍的情报彻底粉碎!
不是劫持。
是私奔。
是在我刚刚离开、尸骨未寒的合肥英灵注视下,在我大军刚刚平定的江淮土地上,在我这个儿子兼丈夫刚刚给予她“回朝歌反省”的最后宽容之后……她,我高贵了半生的母亲,我明媒正娶的王妃,竟然与那个卑劣的面、那个导致无数将士枉死的祸,在逃命的间隙,在可能被随时现的危险中,迫不及待地……亲吻?
甚至可能不止于此?
他们把我韩月当成了什么?!
把战死的万千英魂当成了什么?!
把伦常纲纪、夫妻母子之情当成了什么?!
“噗——!”
一股根本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我甚至来不及用手捂住,一口滚烫的鲜血已然狂喷而出,尽数喷洒在面前摊开的两份密报之上!
殷红的血液迅浸染了墨迹,将那些冰冷丑陋的字句晕开,化作一片更加刺目惊心的污浊!
眼前阵阵黑,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用力拧绞,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我窒息。
我死死抓住案几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断,木屑刺入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胸腔里那股焚烧五脏六腑的狂怒、被彻底践踏的耻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至亲之人连番背叛的冰冷绝望!
“呃……啊……!!!”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牙缝里挤出,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
“王爷?!”帐外值守的亲卫听到异响,惊慌地想要冲进来。
“滚……出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破裂,充满了骇人的暴戾。
亲卫吓得立刻止步,不敢再进。
我独自瘫坐在案后,任由嘴角的血迹蜿蜒流下,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份被鲜血玷污的密报,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相拥而吻、然后携手逃亡的画面。
舒城……庐山……
好,很好。
母亲,这就是您给我的最终答案。
刘骁,这就是你蛊惑人心、延误军机的最终目的。
你们以为逃到庐山,就能逍遥法外?就能双宿双飞?
我韩月在此立誓此生若不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亲手擒回,以正国法,以祭英灵,以雪我韩氏门楣之耻,我誓不为人!
汹涌的杀意与冰冷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残存的亲情与不忍。
那道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被这最残酷的背叛狠狠撕开,化作一个深不见底、唯有仇敌之血才能填满的深渊。
南征在即,但有些债,必须先用血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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