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带着草籽和野花的香气落在君澜肩上。
她和小狐狸已经在这片草地上住了好些日子了,
小狐狸的伤早就好透了。
断尾处的新皮已经长成和周围毛差不多的颜色,
只是那节短短的尾根再也不会长出蓬松的尾巴来了,
但它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每天清晨,太阳刚把草叶上的露水晒干,
它就从灌木根部钻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跑两圈,
然后朝草地东边的那道小溪方向跑去,
跑几步停下来回头等她跟上。
溪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
小狐狸蹲在溪边的一截枯木上,前爪探进水里拨弄,
水花溅起来,在阳光底下像碎银子一样散开,
有几滴落在它湿润的鼻尖上,它甩了甩脑袋,打了一个细小的喷嚏。
君澜坐在溪边的草地上,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声。小狐狸听见她的笑声,扭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猛地从枯木上跳下来,趟着浅水朝她跑过来,
在她膝盖旁边的草地上急刹车,
抖了抖浑身的水珠,甩了她一身凉丝丝的凉意。
君澜伸手去拨弄它湿漉漉的耳尖,它也不躲,
反而仰起头用湿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歪着脑袋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去别的地方,阳光很好,
草坡上漫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几只蝴蝶在野花丛间起起落落,
小狐狸在草地上追逐一只蚂蚱,前爪扑出去,蚂蚱弹跳着避开,它又扑,
蚂蚱再跳,如此反复了七八回。蚂蚱终于精疲力尽地落在一片草叶上,
小狐狸凑过去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它,然后推开,像是不忍心真的去捉。
君澜躺在那片草坡上,头枕着手臂,
望着头顶那一片极淡极静的天,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散。
小狐狸玩够了,跑回来在君澜身侧找了个位置,蜷缩着卧下来,
暖洋洋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听着远处风穿过灌木丛的声音,它居然侧过头看着她。
君澜觉得这一刻安静得那么美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附在小狐狸的头顶,
顺着它耳尖翻下那片柔软的毛,慢慢拂过。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细小的呼噜声,
像猫一样。
君澜低头,在那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那一吻落在它的额头中央,带着刚刚好温度的印,
透过棉袍落下去,落在它跳动的脉搏上。
小狐狸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一瞬,然后开始变化,
先是轮廓骨骼在皮毛下出细微的响动,
像春冰裂开第一道缝,然后是四肢伸长,爪尖收拢成手指的形状,
尾巴根部那截断端在那一瞬间,重新探出一节极淡的金色虚影,
虽然随即又隐去。蓬松的毛像退潮般收进皮肤里,
变成一头深褐近黑的短,
额前碎附着,在眉心处有一颗极淡的朱砂色小痣。
君澜的手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一个少年就蹲在了她面前。
他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颀长瘦削,
锁骨在领口处露出两道清晰的线条,眉目间还残留着小狐狸的轮廓,
眼尾微微上翘,瞳人不是纯粹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