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着个子不高,但看起来颇为精明,大剌剌扯嗓门喊,“走啊,刚好后座儿也去,顺路。”
许以稚瞥了眼后面,又说,“多少钱?”
“二十。”
“最多十块。”
兴许是没料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竟然也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同他讲价,光头司机一愣,又不死心地为难道,“新华书店也不近呐——”
许以稚看着他,语调笃定道,“从省实验到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一共4。2公里的路程,南杳市的出租车起步价是2公里内5元,之后每公里一块五,加起来一共八块三,最多就十块钱。”
她还给多了呢,这段路她又不是没估算过。
许以稚扫了眼后车座,补了句,“拼车应该可以再降三块,一共七块,接不接?”
师傅目瞪口呆,接客还接到了一个不好惹的珠心算小姑娘,一身忽悠的老本事简直无处施展。
但他还是抬手抹了把后脑勺,爽快道,“接,上车。”
许以稚背着书包上前,拉开后排车门。
里座还有一个小人儿正在给她腾位置,于是轻声道了谢才弯腰进去坐好。
后视镜中倒映出司机锃亮的脑门儿,摇杆一扯,车子唰得一动,载着他们往外开。
车内空调冷气从底座向上,直往小腿肚上吹,许以稚稍稍往外侧挪了下。
她偏过头百无聊赖地望着透明的车窗,斜上方映出她的清瘦的脸颊。
许以稚条件反射似的回忆起相关的初中物理知识,课本上,在光的反射那一章节刚好讲了车窗设计原理。
这早就成了她学习的惯性。
而她的脸颊后,则映出一个梳着牛角辫儿、大约六七岁年纪的小女孩,肩上斜挎着一只毛绒小包,还挂着一只小黄人挂坠。
她倒是不怕生,见有陌生人进来,还眨巴着眼睛一转不转地盯她看。
刚刚姐姐砍价的过程全部落入温栀眼中,她简直和她妈妈一样厉害。
于是小姑娘一脸佩服地凑上去,主动道,“姐姐,我也去新华书店。”
但她没回,因为许以稚讨厌小孩子。
男女平等地不喜欢,调皮捣蛋者尤甚。
她这人性子直来直去习惯了,总是被父母教训自己不懂事,学不会顺从礼让和宽容大度,像是块得不得理都不饶人但一点就着的榆木疙瘩(不开花版)。
就在刚刚,她已经自私地“报复”了一个性格极为恶劣的小屁孩儿。
所以现在,趁着小屁孩儿和他的“家长们”发现之前,许以稚要先去买书,然后平静地迎着今天晚上的虚情假意。
刺啦刺啦两声,司机腾出一只握方向盘的手,调节频台放了一个新闻节目。
也许是他有些困,声音特意放得老大,鼓得许以稚耳膜阵阵作响。
“南杳日报提醒您,今天是2015年7月15日,北京时间7月10日起,国产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正式在全国院线上映……”
司机手一动,把这条关了,调换到了旧体坛听台,他显然对电影不感兴趣,但小女孩却激动地嚷嚷着说:“我妈妈带我去看了这个电影!”
许以稚没看过这个电影,但是她妈妈孟静带着陈茂去了。
没带她。
小姑娘的脸又阴沉了几分。
车台电流刺啦一声又转了播,“南杳日报2015年6月13日,南杳市博物馆收入新出土陶瓷、古籍文物十余件,根据考古专家分析,该文物大约是一千五百年前——”
温栀问,“叔叔,一千五百年前的陶瓷,难道不会碎掉吗?为什么我去博物馆看到的,都是好的呀?”
司机抓挠着光溜溜的脑袋,他文化水平不高,只好囫囵搪塞着把难题抛给她家里的人,“你哥哥在书店门口接你,你待会儿去问问他。”
许以稚条件反射说:“文物修复师可以用石膏技术拼接或者焊接古陶瓷,可能会用到硅酸酯、丙烯酸树脂……”
她小姑许藜当年就是京大考古系的高材生,许以稚对这些东西自然是耳濡目染。
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听得小女孩一愣一愣的。
司机也透过后视镜感慨一句,“省实验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温栀越听越好奇,越听越敬佩,她已经完全把妈妈地嘱托抛掷脑后,一门心思地想要缠着姐姐多说一点东西。
“我哥哥也考上省实验了!”温栀兴奋道,“姐姐和我哥哥是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