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兆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身后亲信方要拔刀,李闻白手里的箭头已经刺到周兆瑞的脖颈前。
“你在平乐当哨官时,战前抗命是什么军法?”李闻白问。
周兆瑞白着脸不说话。
他把箭头往前送了半寸。
“临阵违令者,当斩。我没用这一条,因为你还不是正式军前兵。但你记住,上了我的路,就得听我的号令。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周兆瑞咬着牙点了下头。
李闻白收起刀,目光扫向另外几人:“你们也都听清楚。我不喜欢废话,也没有大道理跟你们讲,想抢我的位置,先干过我。”
没人敢出声。
周兆瑞捂着胸口站起来,他虽然不服,但他不蠢。这人单手就能制住他,真要杀他,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曹、周、方三人来到他面前。
李闻白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说道:“红水河沿线有清廷的番子在搜人。从现在起,我们的队伍不是溃兵。是护送一位朝廷密使的护卫队。
密使混在队伍里,身份不公开。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在沿途放出风声,让沿路所有的番子都信以为真。”
周兆瑞眯起眼睛:“密使是谁?”
“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让你的弟兄们在换岗、打水、歇脚的时候,不经意地跟旁边的人提一句:‘这趟差事走完,到了云南就有饷银拿。’番子的眼线遍布各个隘口,这些话自然会传进他们耳朵里。”
周兆瑞没说话。方一倒是先开了口:“这法子能骗过他们?”
李闻白淡淡道:“他们不轻易相信看见的,但会相信从流民嘴里套出来的话。”
曹二咧开嘴笑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把鞑子当猎物引。”
不想,底下有小兵不愿执行散布流言的任务,甚至闹到李闻白面前来。
这小兵是曹二带出来的,他想劝,又不敢。
周兆瑞抱着胳膊站在侧边,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他杀鸡儆猴。
李闻白本想一刀杀了他。
杀个人立威,最简单不过。他从前带兵时这种事没少干。这不是嗜杀,是规矩。军中没有规矩,百人不如十人用。
但他忽然想起孟君。她说:“我不懂打架,只好想其他办法。”
李闻白将这名左手多长了一根手指、名为六指的小兵叫进来。
“为何要抗命?”
“我要杀的是鞑子兵,不是番子。”
“番子是鞑子的人。”李闻白说。
六指固执:“不一样。我要杀的是鞑子。我娘,我爹,我哥,我嫂,我两个侄子,我妹子。七口。鞑子兵杀了我全家。番子没有。”
“番子替鞑子做事。是鞑子的羽翼。”
六指不语。他知道李闻白说得对,但他的恨有形状,有颜色,有具体的面孔。
李闻白沉默片刻,说:“你的恨没错。”
六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柳州城是怎么破的吗?”
六指立即道:“陈帮傅献的城。”
李闻白摇头:“对,也不全对。陈邦傅降清之前,番子已经在柳州城里蹲了三个月。
这几个月,他们把柳州卫的布防图、粮仓位置、哨岗换防时辰全摸出来,甚至连给陈邦傅的劝降信也是他们送的。
不只柳州,平乐、象州、武宣,每一座城破之前,都有番子先混进去。
策反守将,画布防图。他们手上沾的血,不比披甲兵少。只是你没看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