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响。
箭离弦的那一刻,褚厚贤偏头侧肩,箭头擦着他的左肩飞过,钉进身后一名番役的大腿,番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褚厚贤挑眉:“好箭法!我猜你这一箭射不中,是因为你的右臂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被箭头擦破的衣料。
“从横州到庆远,你杀了多少人?每杀一个,旧伤就崩一次。崩到现在,你的弓已经拉不满了吧?”
李闻白没有去顾及后背的伤。但褚厚贤说得没错,自从横州被砍伤右后背,又在江边放了那两箭,伤口看似愈合了,其实没有真正痊愈过。
大湾连杀数人时,伤口前后崩裂过三回,每一回都是同一个位置,反复撕裂。
但,那又如何?
“你自认为读了很多书,能看懂人。其实你错了。”
李闻白说罢,把弓弦拉到耳根,他瞄准的不是褚厚贤,而是打头那匹探哨马的前腿。
弦响,马倒了!
岩台两侧的箭如骤雨落下!
番役们惊呼着勒马,马队被压缩在窄道上,前面的马倒地挡住了后面的路,后面的马撞上来挤作一团。
有人在喊“保护大人”,有人翻身下马拔刀往岩台上冲。
山道太窄,冲上来的人被灌木绊住,被碎石滑倒,被居高临下的箭雨封死在半坡上。
曹二带的那六个人按李闻白事先划定的射界,一左一右交叉放箭,逼得番役们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方一小组把竹枪从岩台上捅下去。
李闻白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那匹勒着缰绳拼命往后拽的黑马背上,褚厚贤在寻找突围的角度。
他重新拉开弓,直到弓满,停顿了片刻,手指松开。
箭离弦,越过翻滚的马匹和趴伏的番役,狠狠钉进褚厚贤的左肩窝。
褚厚贤往后一仰,撞在马鞍上。
“保护大人!”
番役们的阵型彻底乱了套。
离褚厚贤最近的三人弃了对手朝他扑过去,两人架起他便往后退,第三人拿盾牌硬挡一箭。
李闻白随即而来的第三箭射穿了盾牌,箭尖钉在他肩膀上,他爬起来撑着断后。
第四箭直追向褚厚贤的后背,孙振芳嘴里喊了一声:“师爷小心!”
情急之下,他直起身用胸口挡下这一箭。
一箭穿胸,孙振芳倒下了。
亲眼见到孙振芳死在眼前,褚厚贤痛怒相交。接着便被两名手下拽上马背,昏迷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被正午的日光嵌在岩台上,像一枚钉子。
李闻白站在岩台上,望着已成黑点的人和马,心下惋惜,竟没能当场要了褚厚贤的命!
不过,这一箭,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褚厚贤若没能及时医治,会死。
如果玉善在这,估计就要拜社公助力了。
他动动痛的右臂,看着最后一个番役被周兆瑞从碎石坡上捅下去。
尸体滚到坡底,砸到地上。
“清点战场。”他把弓收回背上。
方一带着人在清理战场。
毙番役二十九人,缴马十六匹,刀四十三把,弩五把,箭矢数百。己方死三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二人。
周兆瑞的人在搜刮马背上的辎重,翻出不少干粮和盐巴,还有几袋银锭子。
曹二蹲在缴获的马匹旁边,摸着马鬃毛咧嘴直笑。
“老子从没打过如此痛快的仗!”
周兆瑞把搜刮到的几袋银锭子往李闻白脚边一扔。
“你刚才亲自压阵眼,就不怕流矢?”
李闻白扫了他一眼:“我站上去,你们就不会退。”
周兆瑞也不废话,拳心抵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