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回头,蓝婆婆追出来了。
她伸开胳膊拦在她们前面,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面上有哀求之色。
她说的是僮话,跟忻城那边的腔调差得远,玉善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连蒙带猜:“阿姐,她好像……不让我们走。让我们留下来。”
面对忽然眼中不知为何流出泪水的蓝婆婆,孟君点头,“那就留一夜。”
蓝婆婆听不懂汉话,但看懂了她点头,一下子就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生怕她们跟丢了。
木楼上两间房。蓝婆婆推开靠里那一间,嘴里说了句什么,手上一使劲,将二人推进房里。
“呯”地将门带上了。
玉善以为蓝婆婆要把她们关起来,赶紧去拉门。结果门一拉就开了。
蓝婆婆并没有锁。
她见玉善打开了门,慌忙又把她推进去,拉上门。
玉善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锁门的声音。
“阿姐,这位婆婆好像只是想让我们在这里住下。”
孟君指着墙上挂着的竹刀,还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说道:“这是她儿子的房间。我一身男子装扮,她又有些神志不清,可能是把我当成她的儿子了。”
玉善彻底放下心来,心中有些戚戚。
“她一定是孤单很久了。”
孟君点头:“她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估计就没好好吃过饭。明天我看能不能找到村子里的人,把她接走。”
姐妹二人打定主意相帮这位蓝婆婆,便不再犹豫。
先是连哄带劝安抚住神经紧张的蓝婆婆,然后孟君从背篓里取了些干粮,煮了一锅葛根糊当晚饭。
蓝婆婆估计已经好几餐没吃,一口气喝了三碗。要不是孟君怕她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了而阻止了她,恐怕她还能再喝两碗。
等到把蓝婆婆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上。
回到里间,玉善打了个哈欠,爬到床上,滚了两圈:“阿姐,这床比咱们那砖床舒服多了。“
孟君将她拉起,打散她头上的童子髻。
“别一直勒着,头皮会痛。”
玉善从她胳膊底下探出一双大眼睛往窗台看,看到窗台边放着几块石头。
“阿姐,这石头上刻了字。”
孟君将取下来的头绳放到桌子上,借着窗外的天光低头看。石头上刻了两个字——蓝丰。
估计这便是蓝婆婆儿子的大名。
窗台边还放着一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生疏,每一笔都像是按着字帖描的。
抄的是构皮纸的工序,从选树到焙纸,每一步都记下来了。有些地方注着“阿爸说”,有些地方注着“不对,重做”。
底下几张则是几幅简图,图下也有字,但字比先前的要规整许多。上面写的是造纸的一些细节,尤其是石汁的取用比例,改了四五次,最终才画了个圈,代表确认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