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皱眉:“老四,你这是干什么?”
“大哥,俺没别的意思!俺就是想看看,这‘活书库’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方于宣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被孙可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孙可望看向孟君,笑了笑:“许姑娘,你看……”
说是问她的意思,其实就是做做样子。
“不知艾将军想赌什么?“孟君问。
艾能奇竖起三根指头:“俺后天拔营,回滇北。五百骑兵,三天路程。就赌这个……”
他往桌上一拍。
“俺给姑娘一炷香的工夫,请姑娘算算,这三天,五百骑一路要耗多少粮草。再请姑娘指一指,俺这行军路线上,有一处隐患在哪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是姑娘算得出、指得对,俺老艾当众给你赔罪,认你当先生。可要是姑娘算不出……”
他故意拖长音,道:“那也简单,姑娘给俺磕三个头,认一句‘读书人都是废物’,以后别在俺大哥身边指手画脚。”
满堂的武将都来了精神,交头接耳地起着哄。
本来乖乖坐着的玉善倏地直起了后背,她话还没说,肩上一只大手按下来。是李闻白,他轻轻摇摇头,用气声说道:“相信你阿姐。”
玉善左右瞧瞧,这些人除了黑一些,丑一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孙可望忽然开口:“老四,你这就不厚道了。”
艾能奇一愣:“大哥?”
“人家许姑娘昨天才在西街清泉茶楼跟人讨教了半天滇北的风土人情,你今天就考她粮草行程,这不是拿人短处吗?”孙可望淡淡一笑道。
艾能奇以为孙可望相帮孟君,顿时不乐意道:“风土人情有什么好考的。要考就考点实用的!”
孟君却听得心倏的往下沉,西街清泉茶楼……孙可望知道了!
他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为了让她知道,你在我的地盘上,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知道。
角落里的沈文渊额头上一层细汗。他不敢看孟君,也不敢看艾能奇,只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
孙可望见火候差不多了,笑了笑,摆摆手:“行了,你要考便考吧。输了可要说话算话。”
“这个当然!俺还会赖账不成?许姑娘,你到底应不应赌?”艾能奇粗声粗气地对孟君道。
孟君垂着眼,收敛被孙可望打乱的心神。
她知道这是艾能奇的把戏。他算准了读书人只会掉书袋,不懂实务,特意挑自己最得意,最拿手的老本行来考她,好叫她当众出丑,顺带报解神示不带他的仇。
好歹贵为一军之首,气量属实小了点。
她没急着答,只道:“艾将军容我思量片刻。”
她扣扣眉心,“走”进藏书楼。《天下水陆路程》的驿程、水陆;《大明会典》的兵马粮饷则例、地方赋役;《梦溪笔谈》里的行军运粮……
五百骑、三天路、从宜良往滇北……
她心里有了计较。
她抬起头,望向艾奇能,问道:“艾将军,容我再问一句。将军返程,走的是哪条道?”
“怎么?”艾能奇眯起眼:“俺走大路,官道。三天稳当。”
“官道,北出宜良,经……将军可要过磨盘山一带?”
艾能奇脸色微变,随即压下去:“过。怎么了?”
“没什么。”孟君笑了笑,缓缓道:“这赌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