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驶入那片僻静私人港湾,熟门熟路停在那栋别墅门前。
令窈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桎梏,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她不愿再与他拉扯,直截了当道明来意:“你不肯承认就算了。麻烦你,把戒指还给我。”
令窈掌心一紧,几乎要将信封捏皱。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闻墨。
那种面对她时,情不自禁升腾的欲望再度汹涌而起。
贺元淮究竟付出了什么,值得她这样主动送上门,做出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蠢事。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控诉。
这已是她第二次用这个词形容他。
不得不说,她此刻满眼防备却又拼命逞强的模样,确实勾起了他更深的兴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而他更是其中之最。
漫长的僵持里,他抬手想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她飞快地别开脸避开。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落下。
几天未见,令窈满心委屈与困惑还来不及说出口,没想到,迎面而来居然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戏谑轻佻的话音落下,令窈紧绷的情绪彻底被挑断,脱口而出:“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了,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我。让我陪你吃饭就算了,居然还偷拍照片发给贺元淮,你卑鄙不卑鄙?”
令窈摇了摇头,勉强维持着平静:“没事,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他抬手拆开手中的信封,猛地朝她扬去,一沓照片如落雪般,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落下。
他本想等她低头示弱,却杳无音信。
“可我现在突然明白了,他们这样的态度也源自于你。是我一味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我的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许家良微微颔首,侧身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令小姐大可放心,即便被狗仔拍到,先生不松口,没人敢擅自往外发。”
他随手捞过一旁的浴袍披上,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系带,嗓音慵懒:“你在讲什么,我听唔明。”
“你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我!”令窈猛地打断他,又想起刚才无意间看到的那张医院合照,情绪愈发失控,“除了这件事,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吗?”
这枚戒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是吗?贺元淮这么爱你,怎么就拿个指甲盖大小的破石头糊弄你?”
令窈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刻意挺直脊背,撒谎遮掩:“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感情很好,我只是不想把东西再留在你手里。”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闻墨闭了闭眼,喉结轻滚,低低笑了一声,竟隐约透着几分愉悦。
程笛连忙扶住她的肩,当即做了决定:“要不要我让蒲桃过来陪你?我先去联系发件人,看看能不能把照片买断压下来。”
其中一张照片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如疾风骤雨般,刮得侧脸发疼。
程笛看了她半晌,再三叮嘱后匆匆离开。
“怎么,是要我哄你吗?”
与他最喜欢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令窈下意识地闭上眼。
他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还有几分被压抑的怒意,良久,才冷声开口:“窈窈,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闻墨活动了下脖子,满不在意又玩味地反问:“你这样拐弯抹角骂人很无趣,既然长嘴了就直接说,还是要我教你。”
贺元淮死死盯着她,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怒意:“现在告诉我,我凭什么?”
望见她泪流满面的脆弱模样,贺元淮心头猛地一软,语气不自觉放柔:“窈窈……”
令窈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情绪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冷却,只剩一片麻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还有,他记得昨晚说的是,他心情好了才一笔勾销。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没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可在他见过无数钻石矿、经手过无数顶级藏品的眼里,这般品级,和路边碎石没什么两样。
闻墨低头看了眼空落的指尖,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回味着方才触到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像是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他的血液里。
许家良沉默几秒,只道了声“稍等”,片刻后重新开口:“您稍作等候,我马上开车过去接您。”
说难听点,闻家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薄情阴险,精于算计,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恶劣本性。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却一页也没翻动。
她红着眼眶反问:“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眼前的男人步步紧逼,像是非要逼她把那藏着的怨怼尽数说出来。
这慌乱躲闪的一幕落进闻墨眼底,他眉骨轻挑,玩味更浓。
令窈怔怔地看向那个破碎的相框,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贺元淮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和她并肩站在玉兰花树下,相视而笑。
闻墨终于缓缓睁开眼。
上次戈雅笑着看她,说起喜欢玉兰花的原因,也是因为和初恋男友站在玉兰花下合照。
漫长得近乎窒息的沉默后,贺元淮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