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多想回到几天前的春坎角。
在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闻墨的喉咙里都像是塞了刀片,痛到流血,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更紧地回抱住她。
“许家良,你是聪明人,亚马逊什么地方?人类禁区!在那种地方坠机,再加上已经过了黄金救援期,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男人目光沉沉锁住她,艰难地撑着岩壁站起身,而后拖着受伤的腿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许特助,我不要再听这些劝退的话。还有,我告诉你,我现在无比冷静,真的。”
“找到了!是他们!”
长久的沉默之后,岑明崇说:“好。”
她也知道,如果换做被困的是她,闻墨一定会不顾一切寻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
这样的环境下,令窈本该害怕的,可她却一点恐惧都感觉不到。
许家良沉默几秒,开口安慰她:“您不必太担心,玛瑙斯地处雨林,信号有时不稳定。先生应该是太忙了,等忙完一定会联系您的。”
救援队循着踪迹继续往前深入。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眼皮蓦地一跳,刚压下去的不安感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更甚,让她浑身发冷。
“喂,令小姐。”
和闻墨在一起两年多,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许家良垂着头,顿了下,又道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在闻家,除了二小姐,没人真正在意先生的生死。对他们来说,谁坐上掌权人的位置都无所谓。”
雨林搜救本就举步维艰,加上植被茂密遮挡视线,搜寻进度慢得令人焦灼不已。
“不……我不能走。”令窈眼眶泛红,带着哭腔恳求说,“陈队长……拜托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求求你们。”
在场所有搜救队员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全都哑然失声。
“等一下!”
令窈无力地垂下手,肩头颤抖着,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泥土里,无比哀恸着哭出了声。
陈队长常年奔走各地参与野外救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敢跟来亚马逊雨林参与救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他拍了张机场的照片,附言也很简单:【到了】
队员们都手持强光手电,同时还有时刻警惕着周遭潜藏的未知危险。
令窈像是一只在热锅上煎熬的蚂蚁,坐立难安,心底的恐慌快要将她吞噬。
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怯意,斩钉截铁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出了国际救援队全力搜救,只要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先出去。”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勇敢的女孩。
在她身边的几名救援队员个个身形高大健硕,皮肤黝黑,见来的只有她一个女人都难以置信,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要跟着去。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许特助,他这两天有给你发消息吗?”令窈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一直没有联系我,我有点担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情绪消耗加上身心俱疲,她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欲坠,却死死攥着那条项链不松手。
听到这番话,他心头巨震,甚至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令窈一路走来,明明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可当一切发生在闻墨身上时,她依旧觉得心口钝痛难忍。
她一路畅通无阻,独自乘坐上楼后,按着标识引导直奔他的办公室。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准得可怕。
许家良摁了摁眉心,声音沙哑地回答:“抱歉,令小姐,我知道的也十分有限,甚至失去了先生的定位。闻铮不会向我透露太多消息,只说事故现场传回来的信息少之又少,直升机中途突发意外,撞到了山上。”
许家良望着眼前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女人,沉默半天,才涩声开口:“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
见陈队长无动于衷,她无助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队员:“现在明明还没有下雨,再多留一会儿好不好?我可以出双倍价钱,多少酬劳都没关系,求求你们,不要现在走……”
她演过那么多场戏,读过那么多剧本,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人的神情。
洞内燃着一小簇篝火,绿头发的男人正蹲在一旁整理树枝,而不远处的岩壁下,靠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一想到有失去他的可能,陌生的痛楚席卷了全身,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一向冷静克制的陈队长,看着跪在泥地的女人,他见过太多家属在灾难面前崩溃,却没见过这样冷静又不要命的女人。
令窈却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你看到的都是危险,都是阻碍,可我看不见,也不要听这些!”
熟悉的气息将令窈包围,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在此刻崩塌。
对方显然对她的来电十分诧异,沉默了良久,才沉声反问:“你说什么?你要去亚马逊雨林?”
“是先生的二叔,闻铮。”
他心中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漠,因她的出现,骤然出现了一片从天而降的绿洲,继而被她种满了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