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澜把银票分出去后的第二日,寿安宫西侧的小门便热闹起来。
先来的是御膳房一个烧火太监,说自己在裴王府的车轱辘上见过火纹。乔若澜问他车是什么颜色,他答得飞快,说是墨黑描金。可裴璟玉平日入宫乘的是青帷马车,墨黑描金那一辆属于礼部。
第二个来的是浣衣局宫女,声称火纹是镇国公府的家徽。顾婉筠让她当场画,她画出一朵八瓣莲花,连火苗朝哪边都不知道。
春喜嬷嬷将人一个个送走,回头看着桌上的碎银,心疼得直皱眉:“照这么问下去,真话没买到,寿安宫先让人当成散财的地方了。”
“假的也有用。”乔若澜把几张口供摊开,“他们都知道我在查裴氏,说明有人已经替我们定好答案了。”
她问每个人的法子都不同。有人说在马车上见过,她便问车帘朝哪边开;有人说在军服上见过,她便问纹样绣在线外还是线内;有人声称捡到一枚裴家火牌,她让顾婉筠用热水一浸,铜牌边缘立刻浮出新蜡。
那枚所谓旧火牌,最多做成三日。
送牌的人拿了十两定金便跑,蔡长风顺着人追到宫外,只查到他受一个蒙面女子指使。女子没有留下相貌,给的银子却是刚从户部兑出的官银。
“对方知道我悬赏,也知道我会先查裴家。”乔若澜将铜牌扔回托盘,“宁可花银子造一枚假证,也不愿我看别处。说明别处才疼。”
顾婉筠看了她一眼:“王妃从前也这样查案?”
“从前查病人是不是偷吃。”
“查出来以后呢?”
“先加诊金,再让他忌口。”
春喜原本还在担心银子,听见这句也笑了。乔若澜却没有跟着笑太久。她如今怀着孩子,不能亲自出宫追人,能用的只有消息、银票和别人看轻她的那点机会。越是如此,问话便越不能出错。
这些人说法各异,唯一相同的是都把火纹往裴璟玉身上引。消息传得这么整齐,反倒不像街谈巷议。
顾婉筠翻到最后一张:“这个人没有领银子。”
那是一名在内库当差的小黄门,叫小顺子。他只说自己见过类似的火漆,却不肯进寿安宫,留下半块旧油纸便走了。
油纸边缘沾着药渍,正中压着一枚不完整的红印。印纹同蔡都尉书信上的火纹很像,右下角却少了一道勾。
“不是同一枚印。”顾婉筠道。
乔若澜拿薄纸覆上去,将两枚纹样描下。叠在灯下一照,差别更明显。蔡都尉信上的火纹多出来的一笔,恰好把原本朝外的火舌改成朝内,看上去更像裴氏旧部用过的记号。
“有人故意添了一笔。”乔若澜道,“既想让人认出来,又不肯用真的裴氏印。”
春喜问:“小顺子在哪见过这半块油纸?”
“他说要见王妃本人。”德全从外头进来,“人在西耳房,搜过身,没有兵器。”
小顺子进来后始终低着头,手指攥得白。他在内库管过三年杂项,去年才调去东宫外库帮忙。那半块油纸是他从一只药箱底下揭下来的,药箱并非东宫所有,而是暂存在外库,第二日便有人来取。
“谁取的?”乔若澜问。
“奴才不认得。那人穿京营的旧号衣,腰牌却是新的。”
“药箱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