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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第1页）

天命

薛棠，绛月，许辞三人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数日。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诡异的是，海面倒映的是无数重叠丶闪烁丶破碎的光影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有城池崩塌，凡人流离失所，哭喊声震天动地。有宗门覆灭，修士血染山门，残破的法宝与断裂的飞剑堆积如山。有血流成河的大地，有哀鸿遍野的焦土，有狰狞的魔物在肆虐，有绝望的修士在悲嚎。

那是一幅末日降临的炼狱画卷，每一帧都充满了死亡与毁灭。

“这是……”许辞停下脚步，他看着海面倒映的惨状，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震撼。

这些画面，他们太熟悉了。那正是千年前，人魔大战时，神州大地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片死寂海域的最中心，有一块方圆不足一丈的丶相对干燥的礁石。礁石之上，盘坐着一个枯槁得如同朽木的人形。

灰色长袍松垮地挂在骨架上，随着那死寂的阴风微微摆动。

薛棠依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灵霄宗掌门，玄枢！千年来被誉为当世最顶级的卦修，能够窥探天机，预知未来的存在。亦是当年，杀害薛蘅，屠灭了整个隐世村数百口无辜性命的罪魁祸首！

薛棠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呵呵……”一声干涩的丶如同枯叶摩擦的笑声，从那具枯瘦的身体里发出，“绛月，许辞，好久不见。”

绛月的目光，从那令人心悸的海面上移开，落在了玄枢的身上，声音冰冷如霜，“玄枢，你在此装神弄鬼，又是何意？将千年前的惨状复刻于此，是以此为乐吗？”

千年前的大战，是所有幸存者心中永远的痛。无数同门丶挚友陨落，苍生喋血，山河破碎，没有人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重现。

“呵呵……”

玄枢没有回答，只是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棠却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破碎的光影，“这不是幻象。或者说，这并非是已经发生过的景象。”

“这是……未来！”

“唉——”一声悠长的丶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悲悯的叹息，从玄枢的口中发出。“天命不可更改。人间，合该有此大劫。”

“天命？”薛棠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拔剑斩向那片死寂的海域，平滑如镜的海面，瞬间被撕裂。那一片片倒映着末日景象的光影碎片，在凌厉的剑气之下，应声破碎，最终消散于虚无。

“你口口声声的‘窥天命’，究竟是何物？你用你那双瞎了的狗眼，真的能‘窥’到所谓的真实吗？”薛棠十分的愤怒，千年前，就是因为玄枢那狗屁的预言，说身上有凤纹之人乃是灭世之人，用这个理由将薛蘅残忍杀害。现在，他竟然还在自己的面前，宣传所谓的天命，着实可笑。

面对薛棠的怒骂与质问，玄枢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怒意，“推演之术，乃借天地星象之变，循因果脉络之迹，以求窥探天机之一线。虽未必全中，却可为世人趋吉避凶之指引。智者当善用之，而不是如你这般，盲目地否认与抗拒。”

薛棠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为何不能否认？你推演出的，就一定是你口中的‘真相’吗？你可曾想过，你看到的或许只是天道让你看到的假象？或许只是你自己内心欲望与恐惧的投射？”

“你凭借这所谓的‘一线天机’，便可心安理得地判定他人生死，掀起无边杀戮吗？！”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凌厉。

玄枢的声音，也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天命所归，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尔等凡人，不过是一群蝼蚁，其力微渺，若是妄图逆天改命，终将落得个神形俱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薛棠却没有被他那正义凛然的气势逼停，冷哼道，“我辈修士餐风饮露，感悟天地，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战，所走的每一步，本身就是一条逆天改命之路！”

“若是凡事都如你所言，依靠那虚无缥缈的‘定数’而活，遇到危难便束手待毙，遇到不公便俯首认命，那还修什麽道？求什麽长生？”

“不如从一开始，就去做一个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盐，观花赏月，浑浑噩噩过完这短短数十载，岂不更自在？！”

他的话，掷地有声。绛月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棠，看着他身上那股不屈不挠丶敢于向命运挥剑的傲骨，那冰封的心湖，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玄枢冷笑，“好一个逆天改命！好一个不信天命！黄口小儿，你可知老朽早已推算出，你便是绛月此生最大的劫数，你可知你们的命运，早已被预言所捆绑，要麽他杀你，要麽你害他！”

玄枢那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丶充满了恶意的笑容，“好！既然你不信天命！我今日，便让你亲身体验一番，何为……命！不！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