僞装
“噗——!!”囚笼之外,盘膝而坐的玄枢猛地喷出一大口心血,本就苍老的面容瞬间煞白如纸,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可置信。本命法宝被破,他的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快!薛棠!绛月!快出来!”许辞焦急万分的声音,从那破碎的缝隙中传了进来!
然而,就在薛棠准备拉着绛月冲出去的瞬间,他却感到身边的绛月身形一僵,竟是迟迟没有动作。
绛月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缝隙之外的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薛棠也看到了。
缝隙之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神情肃杀的男人。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暴戾感,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刚刚爬出来的修罗。
薛棠的心脏猛地一沉,那张脸,那股与绛月剑意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让他瞬间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苍离……真人?”薛棠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是绛月的师尊,也是那个在绛月心中埋藏了千年的梦魇之一。
薛棠同样也看清楚了在苍离真人的手中,正拖着两个浑身是血丶昏迷不醒的人。
“拓跋无极!百里爻!”薛棠惊呼。
然而,那苍离真人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丶死寂,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薛棠的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这个人,或者说……这具躯壳,早已被临渊境的怨气彻底侵蚀,神魂湮灭,只剩下了一具被杀戮本能所驱使的行尸走肉。
果然,在看到薛棠和绛月的瞬间,苍离真人那空洞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残忍的凶光。他找到了新的丶更值得斩杀的对手。
他手臂一甩,将拓跋无极和百里爻重重地甩在一旁,而後他手中长剑嗡鸣,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千年积累的杀伐剑意,直直地朝着绛月与薛棠挥斩而来。
剑未至,那股冰冷刺骨的剑风,已经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绛月举剑相迎。
铛——!!!
两柄长剑轰然相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绛月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後退,他们师徒二人,对于彼此的招式丶习惯丶破绽,都可谓是一清二楚。
然而,眼前的苍离真人没有了任何情感与理智,他舍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剑都毫无保留,出手皆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反观绛月,面对着这张他曾无比敬重的脸,面对着这位曾对他有教养之恩的师尊,他终究是无法痛下杀手。
每一次剑招的碰撞,他都在下意识地留有馀地,都在试图唤醒对方。
此消彼长之下,仅仅数个回合,绛月便被彻底压制,险象环生,反而完全落入了下风。
“噗!”又一次硬拼之後,绛月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绛月!”许辞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眼看被丢在一旁的拓跋无极和百里爻身上的生机正一点点地消散,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什麽师徒情分,嘶声吼道,“师尊他已经失去理智了!绛月!先救拓跋无机和百里爻!速战速决!!”
绛月的身形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不断闪避,他没有接话,只是咬着牙,苦苦支撑。
他的沉默,让许辞更加焦急,“绛月,你不要感情用事!!”
许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千年前,师尊犯下那等滔天大错,你为了顾全宗门颜面,为了保住他最後的名声,你从来没有出面拆穿过当日的任何一个细节。你在所有世人面前,维护着师尊最在乎的那个光辉伟岸的形象,你做到了!你对得起他了!”
许辞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我知道你一直记得师尊对你有教养之恩!可你看看他!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站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师尊!他只是一具被怨气和执念驱使的尸体!一具杀人工具!”
“苍离师尊……他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背叛神州的大战之中了!可是拓跋无极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有救!!绛月!你给老子分清楚轻重缓急啊!!”
许辞最後的吼声,重重地敲击在绛月的神魂之上。
是啊……
师尊,已经死了。
千年前,当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而拓跋无极他们……还活着。
绛月那双被痛苦与挣扎所充斥的眸子,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後,猛地沉了下去。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这边的生死一线丶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在另一处隐秘洞窟内,气氛却是异常的……和谐。
素商正蹲在地上,两眼放光地拨弄着一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奇特毒草,脸上满是痴迷与兴奋。在她的身旁的巫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时不时地开口指点一两句。
“这株‘紫魄罗’的毒性,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攻神魂。若是以‘断肠沙’的粉末为引,再辅以‘鬼面蛛’的毒液,便可炼制出无色无味的‘三日忘魂散’,大乘境之下,无人能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