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沉压的重感消失,有人抽身站起,似是被打量了她一番,很快,紧闭许久的窗户复又推开。
凛风卷过,室内空余她一人。
*
陈若迎发了高热。
那夜之后发生的事,她只隐隐有些印象。
男人离开后,老鸨很快寻过来,见她这模样,早有预料。
那些个北狄人出手龌龊,乐妓们尽数中了招。
她虽肉痛,却没有抱怨,反而满脸喜意。
想来那眼高于顶的男人给了她不少金银,必不会叫她血本无归。
兼之自个儿这难办的被破了身,也算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
陈若迎心灰意冷,逃没逃出去,反而遭遇上这糟心事,她吃什么吐什么,身子迅速消瘦下去。
秦幽兰坐她床边,宽慰她:“姑娘且看开些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她意味深长,陈若迎唇角抿平,一张脸冷若冰霜。
焉知非福?
她从此就要留在这青楼瓦舍里,难道也算福分?
秦幽兰瞧出她不懂,只乐呵笑道:“姑娘的福气在后头呢。”
她这话大抵是将希望寄托于那夜的男人身上。
难不成,她以为对方会娶她或纳她?
陈若迎不禁冷笑。
那人自矜自傲,本就瞧不起她这烟花女子,两人的意外也是因药物催生。
那次整夜情事,男人除却纾解,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厌嫌之意明显。
可见即便他权势再高,也不会要她。
陈若迎懒怠再听她的语焉不详,只幽幽转过身子,闭眼假寐。
她原以为自个儿想必会很快被逼着接客,未曾料到那老鸨整日笑眯眯,一副知心好姐姐的模样,对她好吃好喝供着。
秦幽兰像变了个人般,就好似从前逼迫良家下海的并非她。
陈若迎的心再次活络起来。
那一回便当是意外,是她时运不济。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在秦香楼了却残生。
便是死,亦不能死在这儿。
某日醒来,她枕边静静躺着只金镯子——哑奴不知何时将其归还。
陈若迎攥着那手镯,低低垂下眼。
即便这一回失败了,也能证明,至少这个人,对自己是心软的。
她能接近那通往生路的后门一次,便能接近第二次。
陈若迎那夜在地上着了凉,高热后来转成风寒,咳嗽了总有半月。
古代中药苦寒,她受不住,吃了便吐,后来这病慢慢磨着,过了些时日,自个儿也便好了。
只是她前头老咳嗽,嗓子便如破锣一般,说起话来嘶哑难听,让老鸨直摇头。
嗓子不行了,但手艺还在,陈若迎还是照旧教姑娘们弹琵琶。
可在这楼里的姑娘,有时嗓子比脸更重要。
倒与唱小曲儿无关。
毕竟男人来此处是来寻温柔乡,一个能说会道的体贴女子,要远胜于不懂风情的蠢笨花瓶。
要当头牌的妓女嗓子不好听,就如鸟没了翅膀。
由此,陈若迎常常能见着姑娘们窃窃私语,待她走近后又如鸟兽般散开,显见是在谈论什么。
她上课时,顶撞的姑娘们也渐渐变多,目光里总是带着傲气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