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楼的老板就这样被杀了,还是由朝廷官兵出手。
前因后果她猜不出,却也知晓这是个死局。
她紧攥着双手,强自镇静,道:“为何要杀我?我何曾得罪过你们?”
这话一出,便惹了宦官与官兵的注意。
那宦官还未吭声,持剑男人便已奇道:“原是你。”
陈若迎这才分神去看那男人,却见此人容色眼熟,仿佛前不久才见过一面。
剑眉星目,唇角薄薄勾起一抹笑意,脸上透出桀骜与轻蔑。
不过几日功夫,陈若迎很快也想起来——
是他!那个射箭的卫大人!
卫大人哼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敢给……戴……”
话似尽未尽,终究有所顾忌,不敢全吐出口。
他望着她,眸露不屑,答她上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你只是个下贱的清倌。”
宦官横他一眼,寒声警告:“卫大人,慎言。”
陈若迎霎时迷惘——她,是如何让古代的天子,一定要对她下杀手?
姓卫的官兵轻哂,眸光划过她的小腹,啧啧:“可惜了。”
她捧着小腹,忽地后退一步,脑子里乍然清明——
那夜的男人,莫非竟是天子?!
所以秦幽兰笃定那人身份尊贵,即便要浪费自个儿这个得来不易的“潜力股”,也要将她转手出去。
而她有了身子,那老鸨不仅要留下,甚至伺候得便更加用心。
可秦幽兰打着如意算盘,皇帝却压根不接招,如今她们棋差一着,整个秦香楼覆灭,而她这主人公,更是必死无疑——
陈若迎喉中干涩,双眸无助放大。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丢了性命……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她失措后退到墙角,脊背紧紧贴着墙壁,再无可退。
如今已是死局,陈若迎惊慌之下,吐出:
“我可以打掉孩子,我不要它,我不要死。”
巨大的求生本能让她没了分寸,嘴唇颤个不停,浑身发抖地看向两个越发逼近的人。
徐友庆看着,轻叹出一声。
这女子面容清丽,一双杏眼泠泠,周身羸弱气质更是惹人怜惜。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便是入宫选妃亦无不可,偏偏遭此际遇。
他也知她无辜,可怀璧其罪,在陛下那里便是无可饶恕。
“来人,为袅袅姑娘端鹤顶红上来。”
这阴柔的话语像是一锤定音,陈若迎耳边嗡的一声,只觉周遭都静了下来。
她眼见那白面宦官拿着一小瓶药逼近,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捉住,不断收紧,使她喘不过气来。
陈若迎忽地起身撞向他,存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拼死一搏。
药撞翻了,那官员也被她轻而易举撞倒在地,口中“哎哟”个不停。
可她没能逃出去,不过两三步,便被那银甲官兵扼住肩膀,不得动弹。
他只是轻微用力,陈若迎便觉得自己的骨髓像是被捏碎了,疼得钻心。
他道:“去,再拿一瓶来。”
卫嵘容不得那阉人再磨叽碍事,他将剑插入剑鞘,腾出手来,亲自喂她下肚。
她身量极轻,叫他提在手上,宛如一只折了翅的白鹤。
她为求生不要命地扑腾,卫嵘盯着她白净无暇的脸,忽地想起那夜。
她身子单薄,被裹在一袭破棉被中,露出白皙脆弱的面容与肩颈。
那时他只以为她是个与男人私通逃跑的贱婢,甚而动过亲手调。教她的念想,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是皇帝的女人。
若那夜她当真逃掉,今日这灾祸……
卫嵘定了定神,钳制着她下颌的虎口力道不自觉放轻了些。
他将药瓶抵在她饱满的红唇,倾倒进去。
说来也奇,处死过无数人,其中不乏冤死惨死之人,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分明没有哭,偏偏令他动了恻隐之心。